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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嗡嗡嗡嗡

  人在幹壞事的時候會心虛,但是遇到自己沒做過的,態度便會成倍理直氣壯。

  她就一台手機,哪有工具和其他人聊天。

  雖然裝了兩個微信,但這暫且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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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今微當即還拿起手機對著下面掃一圈,以示『看到了吧,什麼也沒有』

  鏡頭晃動,畫面倉促掠過她纖細的手腕,和線條柔和的小腿,朦朧模糊間,一片刺目的白。

  梁宗延懶懶盯著她的動作。

  明明現實里把她一寸寸看得清清楚楚,可一旦隔著屏幕,似乎仍無法滿足於只能窺見部分。

  想把她揪出來,讓她沒有任何可以遮擋的餘地。

  黑眸目光淡淡。

  程今微證明完畢,謹慎將手機恢復原狀。

  都還沒坐穩一會,她看見男人指尖輕敲了敲扶手,仿佛若有所思。

  「好像很久沒見你叫老公了。」

  輕飄飄一句話砸下來,程今微不敢相信自己耳朵,臉上寫滿震驚。

  什麼?

  她什麼時候叫過?

  然而下一秒,她便恍惚想起自己當時加上他的時候,複製的那一堆高情商甜言蜜語。

  看都沒仔細看,只隨意瞟過一眼就發出去的大段大段文字。

  開頭基本,不是老公就是哥哥。

  程今微頓時一陣頭暈目眩。

  給鄭澤發這些當然很噁心。

  但同時,鄭澤纏著給她送花送禮物的時候不也一樣會覺得噁心嗎?

  反正是互相噁心,當初只覺得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韓信還能受胯下之辱呢,人一時上頭,忍辱負重也要報復回去就是這樣。

  可也沒告訴她是現在這樣啊。

  程今微緊抓著抱枕,柔軟布料都揉出道道褶皺。

  她這些話發過去後梁宗延從來都不回,後來都沒發了,怎麼現在還突然提起來。

  心裡暗暗把鄭澤罵了一萬遍。

  房間陷入安靜,男人撐著頭看她,語調不緊不慢。

  「怎麼,不想叫?」

  他狹長眼尾輕輕上挑,透著玩味,話語卻沒那麼簡單。

  「是在外面還有別的老公嗎?」

  程今微還敢說什麼。

  她音量虛弱地討價還價,「打字行不行。」

  程今微現在還不知道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的道理。

  拒絕得不夠徹底,越退讓,換來的只會是越步步緊逼,直到退無可退,任人宰割。

  只覺得梁宗延似乎突然很好說話,答應了她的請求。

  「行啊。」

  緊隨而來的是新的補充條款。

  那就叫聲哥哥來聽聽。

  等價交換,他還仿佛退了一步。

  雖然也有一百分的不情願,但對程今微而言,哥哥這種稱呼肯定比剛剛那個容易說出口,還要什麼自行車。

  做了會心理建設,她深吸口氣。

  然後在齒間快速過了圈,就算完事。

  梁宗延怎麼會給她敷衍的機會:「大點聲,聽不見。」

  她暗暗咬牙,稍微提高音量。

  梁宗延不咸不淡:「沒吃飯?」

  這人簡直。

  她氣急提高聲音。

  好不容易音量達標,他又說哥哥兩個字太單調。

  淡淡糾正,「帶上名字。」

  ?

  程今微迷惑一瞬,帶什麼名字。

  梁宗延也沒解釋什麼,狹長漆黑眼眸就這麼盯著她,似是無聲催促。

  福至心靈,她腦海里忽然閃過某個稱呼。

  多一個字。

  捏緊了手指尖,程今微說不出口。

  怎麼感覺這樣更過分。

  而且她以後怎麼面對梁宗延,每次見到他打招呼喊宗延哥,萬一哪天叫錯怎麼辦。

  「能不能……」

  「不能。」

  「……」

  眼一閉心一橫,程今微囫圇吞棗糊弄過去。

  嗡嗡嗡嗡。

  梁宗延漫不經心瞥向她:「你手機話筒壞了?要不要找人幫你修一修。」

  程今微憋著氣,屈服了。

  「宗延哥哥。」

  她喊完就開始兀自冒熱氣。

  男人卻似是終於滿意,懶懶嗯了聲。

  他腕骨散漫搭在扶手,上面的腕錶已經取下來,黑色編織繩繞著,淡色青筋蔓延起伏。

  這條便宜繩子總出現在程今微視野,讓她難以抑制的心虛。

  目光時不時飄過去。

  終於開口。

  「那個手鍊,要不我再重新送你一條吧。」

  梁宗延狀若不解:「為什麼?」

  程今微勉為其難找著理由:「這條沒做好。」

  梁宗延:「有嗎,我覺得挺好的。」

  多說多錯,程今微到此為止,不敢再繼續。

  倒是梁宗延,忽然眉骨輕輕抬了下,眸中透出幾分意味不明。

  「你怎麼知道我名字的?」

  他問。

  程今微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麼?」

  他看著她,慢悠悠提醒:「梁宗延。」

  什……

  等等。

  程今微腦袋突然嗡一下。

  驀地想起,剛剛從始至終他都沒有提過自己叫什麼。

  只是讓她帶上名字。

  可她卻毫無防備地直接脫口而出。

  如果不是椅子撐著,程今微現在已經軟在地面。

  房間裡靜得落針可聞,空氣仿佛都凝滯得難以流動,又似被全部抽成真空。

  梁宗延耐心等了她一會,才好笑開口。

  「寶寶認識我啊。」

  一句話出來,立刻提醒到已經靈魂出竅不知所蹤的程今微。

  是啊,認識他的人海了去了。

  不認識才是少數吧。

  她手指緊按著桌面穩住自己,慌忙定了定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磕絆,「嗯,我在這裡讀書當然認識你。」

  為表真實性,緊接著補充:「看新聞也會知道的,你這麼厲害。」

  末尾還不太擅長地奉承了他一句,企圖降低戒心。

  梁宗延沒再說什麼,危機似乎無形中悄然解除。

  空氣重新流動。

  掌心都冒了層冷汗,程今微掩飾地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平復擂鼓般狂跳的心臟。

  那種測心率手錶如果戴在她手上,應該能發揮出最大價值。

  等夜色漸深,視頻終於掛斷,程今微長長舒口氣。

  癱倒在床上,原以為今天針對她的考驗總該結束了。

  沒一會。

  債主:【字呢】

  程今微懵懵地:【什麼字?】

  債主:【語音3」】

  程今微點開。

  男人冷感低磁的嗓音輕輕懶懶傳來,帶著細微電流,複述她的話。

  「打字行不行?」

  債主:【忘了?】

  程今微握著手機的指尖捏緊。

  完全是不放過任何機會,不會吃一點虧,骨子裡帶著精明算計的資本家。

  她火速發完那兩個字,就把手機扔到一邊向下扣住。

  掩耳盜鈴。

  「薇薇」發的,和她沒關係。

  睡覺。

  深濃夜色如墨般漫開,遮掩著暗流涌動。

  隔著距離的房間浸在昏暗之下,男人倚在沙發,松懶握著手機,漫不經心來回滑動著進度條,修長骨節淡色青筋隨動作起伏。

  靜謐室內,柔軟女聲反覆響起。

  小聲的,憋悶的,生氣的,萬分不情願的。

  「哥哥。」

  「宗延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