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灑在路面薄薄一層,像覆著寒霜,清冷泛涼。
一出客廳,程今微腳步就變得沉重,遲緩拖延。
走起路來比烏龜爬得還慢。
渾身都寫滿不願面對,恨不得縮殼裡躲著。
到底是腦子一熱,她為什麼要說打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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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日裡梁宗延平常偶爾視頻,也只是抽查監督她的睡衣,說個晚安。
幾秒的功夫。
和她這樣主動提出的性質根本不同。
這不是給人遞把柄嗎?
可是不提這個,自己也找不到其他理由。
程今微懊惱地踢著腳下石子,石子骨碌碌滾出一點距離,又失去動力停下。
即便再拖延,路也總有走完的時候。
不遠處,梁宗延好整以暇看她蝸牛似地挪動,出奇耐心地站在原地靜靜等著。
等人挪到自己面前,低頭一聲不吭,他抬手拉開車門。
程今微一靠近他,就想起自己發出去的話。
手指就開始尷尬蜷縮。
上車時差點同手同腳。
因此都沒意識到,自己上他的車上得有多習慣,多順其自然。
窗外景色往後倒退,柳絮偶爾飄到車窗,又被捲走。
程今微控制著自己的大腦,什麼也不准想,但是那幾個字還是倔強浮起飄過。
想跟你視頻,想跟你視頻,想跟你視頻……
面頰全自動緩緩湧出熱氣。
趕緊掐了自己一把,在記憶里翻出些麻煩糟糕的事對沖。
比如騙鄭澤騙到了梁宗延頭上。
很有效果,熱度立刻就降下了,甚至變得涼涼的。
車內安安靜靜,程今微心底正默默許願梁宗延開得慢一點時,目光無意掃到速表。
還真比平常慢。
只是開車和走路一樣,再慢也會到達目的地。
回到家,程今微蹲在沙發旁抱著手機,希望他千萬別給自己發消息。
很顯然事與願違。
隔壁傳來關門響動的同時,信息彈出。
債主:【到了】
程今微能拖則拖,藉口說是先去洗漱。
在浴室里磨磨蹭蹭一個多小時才出來。
對方似乎半點也不著急,中途連催都沒催。
只是在她拿起手機時,仿佛算準時間,忽然發來消息。
債主:【洗完了?】
目光呆滯,程今微怔怔站在床前,拜託吧,世界上怎麼會有他這麼可怕的人。
腦海里方才一閃而過的,找藉口說有急事糊弄過去的想法,瞬間被掐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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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機位,同樣的露臉面積。
同樣正襟危坐。
程今微抱著抱枕護在身前,好像這樣更有安全感似的。
屏幕那頭,房間格局和裝修風格都和她這邊相差無幾。
男人顯然也剛洗過澡,濕漉漉墨發隨意捋在後面,本就深邃鋒利的漆黑眉眼衝擊力更強烈,侵略性濃重。
黑色絲綢睡衣微敞,肩線寬而平直利落。
自從上次露過臉,梁宗延便毫不在意地將鏡頭對著自己,沒有任何遮擋,任她觀賞的模樣。
程今微手指不自覺揪著流蘇扯,暗自腹誹,好歹也作為上市集團總裁,他一點都不怕被截圖出去上新聞的嗎。
「怎麼不說話,寶寶。」男人慢悠悠嗓音響起。
他薄唇懶散勾著,「不是說想跟我視頻?」
程今微消化了會這個稱呼,乾巴巴道:「不知道說什麼。」
梁宗延:「臉還沒好?」
程今微揪流蘇的手一頓,艱難嗯了聲。
男人嗓音散漫:「這麼久還沒好啊。」
程今微心緊了緊。
不等他質疑,她急中生智,搶先倒打一耙。
「你怎麼總問這個,難道你和我在一起只是因為我的臉嗎?」
空氣安靜片刻。
梁宗延笑了笑:「這就是你為了不見面,推三阻四找了半天的藉口?」
完蛋,這招好像不管用了。
流蘇都被揪得有些起毛,心慌意亂中,聽筒里傳來男人低而散漫的嗓音。
「不露臉也可以。」
程今微眼睛正亮了亮。
他語氣輕飄飄地補充,「那你總得給我點其他甜頭。」
程今微一愣:「什麼?」
屏幕那方,男人狹長眼眸弧度輕佻極了,漆黑眼眸隱在眉骨下方的陰影,目光透過鏡頭直勾勾落在她身上。
「嘴巴露出來。」
他說。
或許是他眉眼太深,骨相輪廓太立體,那種像被什麼盯上的感覺仿佛又順著纏上,程今微心臟緊縮。
梁宗延見她僵在那不動,勾了下唇。
「怎麼了,嘴也過敏?」
那點似有若無的笑意,將暗沉的氣息衝散。
程今微都來不及想起自己當初告訴他的是臉長痘,而不是臉過敏,說過的謊言像破洞的口袋,一路這裡漏點那裡漏點,沒有多餘的功夫撿。
只一味急急開口。
「你之前不是看到了嗎?」
梁宗延:「知道看到了你還藏什麼。」
「……」
程今微還想掙扎。
她明白臉的藉口不能長久,換了個思路。
「其實我的那些照片都是高p的,本人很一般。」
原本想說很醜,但是那樣會顯得太急功近利。
梁宗延這種心機深沉的人肯定一下就聽出端……
耐心等她一個多小時不是為了聽這個的,男人都懶得繼續聽她編,語氣冷淡下達最後通牒。
「快點。」
倪。
「……」
程今微窩囊地認命調整手機角度。
但還是倔強地微抿著唇,好像這樣就能不被看出唇形,可以把自己完美藏好。
淡粉的唇不知道是因為緊張咬的還是怎麼樣,透出淺淺一層緋色,唇角微微向內收著。
盯著畫面,梁宗延慢騰騰笑了下:「高p什麼,這不是很漂亮嗎?」
程今微閉緊嘴唇,一言不發。
倒不是因為特別生氣什麼的,當然也有點小氣,但主要還是因為說話會暴露嘴巴形狀。
她一直以為上次的意外是一閃而過,根本不知道對方錄了視頻。
更加不知道,其實錄不錄視頻都不重要。
男人看她這副模樣,淡淡開口,「怎麼又不說話了,上面臉和我視頻,下面手拿著手機偷偷和別人聊天?」
程今微瞠目結舌。
他到底是被出軌過多少次,怎麼總這麼敏感?
她抬手擋住嘴說了句,「我沒有。」
再迅速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