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邊路燈亮起，穿梭的車流尾燈拖出長痕，藍調的夜空早早懸掛銀白的彎月。
憑著單薄的心理素質熬到飯店，程今微迫不及待下車離開。
她今天明顯特意打扮過，稍顯修身的裙子將腰勾勒得柔軟纖細，裙擺垂順落下，隨著步伐晃動，露出截瑩白的小腿，柔和的線條往下收在細細腳踝，骨肉勻稱緊貼。
風拂過綢緞似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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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宗延黑眸沉靜注視她的背影，修長冷白指骨夾著根煙，暮色在他骨相立體的臉蒙上層淺淡冷調陰影。
眉眼平日裡那股散漫勁兒盡數褪去，仿佛揭下層偽善面具。
煙兀自燃著，半晌，隨意按滅。
他當然很樂意陪她玩這種貓抓老鼠的小遊戲，並且有足夠耐心。
但前提是……
梁宗延輕嘆口氣。
她得乖一點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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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今微快步走進餐廳，和煦的暖意重新將她包裹，驅散剛剛後背莫名的寒意。
舒緩的音樂流淌，她目光尋找位置。
「這裡。」清朗的男聲響起。
程今微聞聲看過去時，不由一怔。
沒想到自己的新一任相親對象，竟是高中讀書時的同班同學宋衡。
回憶整個高中階段，她和宋衡講過的話估計都沒超過五句。
結果現在要在這相親。
「你好。」
程今微坐下後，和他表達了暫時沒有相親結婚的打算的想法。
宋衡表示理解：「沒事，就當老同學聊聊天。」
宋衡和以前變化不大，程今微回憶起兩人唯一算得上交集的交集，還是當初她被梁宗延嚇到，第一次直面這些豪門秘辛。
平日裡漫不經心談笑的公子哥，原來背地裡手段狠戾。
一直到開學後，她仍有些魂不守舍，難以緩過神來。
由於她和江舒窈走得近，大家都覺得她是江大小姐的惡毒小跟班，不愛和她玩。
她又因為撞見梁宗延的事情，在和江舒窈他們相處時下意識有些迴避，導致對發生了什麼毫不知情的江舒窈委屈又生氣，一氣之下也不再理她。
於是便落了單。
宋衡見她形單影隻，詢問安慰了她幾句，將自己手上的酸奶遞給她。
友善，溫和，樂於助人。
兩相對比下，程今微還因此對他產生過微薄的朦朧好感，只不過沒多久，就在辦公室碰到他因為早戀被談話。
好感雖然很快消失，但此刻坐在他對面，回憶起來也有些尷尬。
宋衡將菜單推過來：「看看想吃點什麼。」
等程今微點完一兩道菜，他交給服務員。
「我記得你當初考得很好，是去的京大吧。」
程今微點點頭，「是的。」
他笑了笑，「那時候班主任總拿你當榜樣，在京大上學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特別不同。」
「還好，」她說，「其實都差不多，壓力也挺大的。」
兩人簡單寒暄聊了幾句，除開偶爾提起高中，也無外乎一些畢業，實習之類的話題。
這時，放餐桌上的手機亮了亮。
債主：【在幹什麼】
眼角餘光掃過，看清這行字的時候，程今微渾身繃緊了瞬。
下意識往外面看去。
暮色下，梁宗延的車竟然還停在那裡，並沒有開走。
他就這樣在路邊突然想和網戀女友聊天了嗎？
是不是有點太隨機了。
為預防對方忽然提出在這個情景下難以應付的要求，程今微決定不回，裝作自己正忙，沒空看手機。
緊接著，屏幕隔段時間接二連三亮起。
債主：【我記得你周五沒課】
幾分鐘後。
債主：【很厲害啊】
債主：【有事不報備是嗎】
幾分鐘後。
［債主邀請你視頻通話……］
債主：【接視頻】
不過一道餐前甜點的功夫，等程今微再看眼消息，差點魂飛魄散。
趕緊拿起手機，指尖飛快敲擊屏幕。
【我在和室友吃飯，沒看到】
直接原樣照搬梁宗延在校門口時給她提供的理由。
程今微知道，作為「薇薇」，正確選項應該是坦白，如實解釋相親只是家裡人的安排。
但剛剛她本人才和梁宗延說過相親。
萬一他把這種「巧合」聯繫起來怎麼辦？
債主：【是室友 還是你其他男朋友】
後背一涼，程今微感覺自己指尖抖了下，發軟地按鍵盤。
【真的是室友】
債主：【正好 還沒和你室友打過招呼】
下一秒。
［債主邀請你視頻通話……］
［債主邀請你視頻通話……］
債主：【接】
簡單一個字淡淡壓過來，程今微心跳都快停止。
車內，梁宗延手肘散漫地支在車窗邊框，另一隻手鬆散打字。
發送完消息，他隨意將手機丟在一旁，目光隔著不遠不近距離，懶懶落向餐廳靠窗座位上，那道慌亂身影。
細白手指驚惶捧著手機，腰背線條僵直，裙擺因為坐姿向上滑了些，小腿都繃緊併攏。
程今微急得腦袋快要冒煙。
【這裡人多 不太方便】
【回去再打行不行［哭］】
還發過去幾個表情包，試圖博得心軟。
「今微？」宋衡詢問，「是有什麼急事嗎？」
程今微忙穩住神色，指尖按著桌子，勉強維持聲音平靜。
「不好意思，我去接個電話。」
宋衡貼心道，「好，那你去吧。」
程今微起身，快步走進衛生間。
一進去，立刻拿出手機，給債主撥去語音通話。
安靜的空間裡，耳畔緩慢而單調的等待音循環播放。
對她而言漫長的十幾秒過去，始終遲遲無人接聽，直到自動掛斷。
完蛋了，完蛋了。
她捧著手機無頭蒼蠅似的來回打轉。
怎麼辦。
腦海里無數亂七八糟的各種解決辦法閃過，卻在焦灼中如同滑溜的魚，一個也無法抓住。
咬了咬唇，她必須立刻找到能打視頻的地方。
程今微握著手機急匆匆往外走，打算和宋衡說一聲，有事提前離開。
從衛生間出來，拐過一個彎步步往前，距離座位越來越近。
直至，視線驀然觸及到某處。
大腦嗡地一下，瞳孔微顫。
餐廳里，她和宋衡旁邊的卡座，不知什麼時候多出一個人。
一身慵懶散漫的氣質，雙腿隨意交疊，漆黑狹長的眼眸漫不經心半垂，正看著手裡的菜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