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他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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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今微大腦空白一片。
門縫裡即使有流動的風溜進來,也在接觸到室內空氣的瞬間凝為實體。
她動都不敢動一下,脖子僵硬得像石化,呼吸都放輕。
靜謐中,男人懶洋洋嗓音再次響起,打破她的僥倖。
「寶寶,怎麼不說話。」
程今微頓時嚇得一抖。
腿軟得像麵條,這些日子修煉得更加脆弱的心臟,顫顫巍巍狂跳。
短短几秒的時間仿佛無限拉長。
勉強撐著自己,她鼓足勇氣,一點點轉動脖頸。
都已經做好準備迎接命運的審判。
下一刻,卻見男人坐在沙發上,垂眸松懶拿著手機發信息,根本沒往這邊看一眼。
程今微頓住,愣了愣。
一時間傻傻盯著他,表情茫然。
似有所感,梁宗延疏懶抬了抬眼。
大概是覺得她怎麼還在這,淡淡發問:「怎麼了?」
程今微驟然反應過來,像陡然被激活,「沒事沒事,宗延哥再見。」
飛速丟下這句話,她落荒而逃。
跑得比兔子還快,背影驚慌失措,看起來嚇壞了。
梁宗延盯著她一晃而過,轉瞬消失在門後的發尾。
輕微一聲悶響,門關上。
漏進來的一縷光線也隨之匿跡。
背光的陰影里,男人指尖捏著手機,漫不經心轉動。
現在就嚇成這樣,以後可怎麼辦呢。
-
逃回屋內,程今微緊繃的身體才緩緩放鬆。
後知後覺發現手機里,來自債主的兩條語音。
不用點開都知道是什麼。
她剛剛已經聽得清清楚楚。
原來是發給「薇薇」的。
好險好險。
想到自己剛剛差點自曝,鼓譟的心跳還沒完全平穩又要作亂,喝了口水壓壓驚。
第二天下樓,一輛新車再再次擋在她的小電驢前面。
司機劉叔笑呵呵地,說最近柳絮多,騎電動車不安全。
聽完後,程今微感覺梁宗延那邊的原話應該是讓自己別頂著這張過敏的臉嚇到他。
車行駛在路上,外面路沿清掃過的柳絮層層堆疊。
即使在這裡待了這麼久,仍然覺得這情景誇張得不像話。
收回視線,觸及到車內不同的內飾。
她時不時看眼劉叔。
再開口時,問得比較委婉有技巧。
「劉叔,宗延哥最近在這邊工作很忙嗎?」
大多數車標她能夠認出,但再多點的各種型號就不清楚了。
而今天坐的這個,和之前那輛似乎有著些許區別。
他為什麼又開了輛車過來。
劉叔笑笑:「不好意思,這個我也不清楚。」
「您可以親自問問梁總。」
程今微縮回去,靠回座椅。
心想,那還是算了吧。
結果晚上回來碰到梁宗延,電梯內,身形高大的男人垂眼看她。
「聽劉叔說,你有事要問我?」
程今微錯愕呆了片刻。
怎麼還帶這樣傳話的。
她解釋:「沒有,劉叔可能理解錯了。」
梁宗延仿若未聞,語調不緊不慢:「有事直接問,不用那麼麻煩。」
「……」
她想問他什麼時候能搬走,這能問麼。
然而梁宗延非但沒有要搬走的跡象,到周二晚上,往日那輛劉叔常開著的suv還變成了一台凌厲惹眼的超跑。
濃濃不詳預感和一絲微弱僥倖交織,讓程今微遲疑走上前。
車門緩緩向上揚起,她對上男人熟悉的黑眸。
腳步一頓。
梁宗延坐在車內,靜靜觀賞著她臉上細微神情變化,薄唇輕扯。
「看到我好像很失望啊。」
程今微哪敢:「沒有的宗延哥。」
「那就是很高興?」
嘴張了張,程今微半天說不出合理答覆。
懊悔自己沒控制好表情,侷促地折中回話:
「還……還可以。」音量稍弱。
「是嗎,」他語氣很淡,「笑一個看看。」
迫於形勢,程今微只好抿唇,識時務彎出淺淺弧度。
一副乖巧得不行的模樣。
男人盯著她看了一會,眸色有些深。
腕骨隨意搭在方向盤上,他轉過頭,終於收回目光,「上車。」
-
車停穩在小區樓下。
程今微剛下車,就看見道熟悉的小小身影從樓道急匆匆沖了出來。
暮色中,旁邊路燈的昏黃的光照過,清晰映出女孩通紅眼眶。
她連忙上前攔下,「小珈?」
聽見她的聲音,徐念珈迅速用手抹了下眼睛,小聲喚道。
「程老師。」
「你……」
話剛起頭,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是照顧她的阿姨跟在後面追出來。
見程今微將人攔住了,緊張的神色稍稍松下,勉強笑著和她打招呼,「程老師。」
程今微看眼面前不吭聲的女孩,問:「這是怎麼了?」
阿姨無奈嘆口氣。
她解釋說,學校下周要開家長會,徐念珈的家長已經因為工作忙碌缺席很多次,原本答應得好好的這次一定來,又因為工作臨時變卦。
初中本就是心思敏感的時期,加上現在有些孩子已經會暗自攀比,徐念珈每回家長會都是單獨一人,難免受到些異樣目光。
徐念珈抽抽鼻子。
「老師,能不能讓你當我媽媽,你男朋友來當我爸爸,你們一起參加家長會。」
程今微安慰的話語霎時卡在喉嚨。
面露茫然,她哪來的男朋友?
徐念珈看向程今微身後,說話時嗓音還有點哽咽:「那不是嗎?」
程今微順著視線轉頭。
朦朧夜色下,男人姿態鬆散倚靠在車旁,路燈昏黃光線漫過他高挺眉骨,又鍍在寬闊平直的肩,長腿舒展。
程今微剛要解釋那不是她男朋友。
梁宗延已經淡道:「我可生不出你那麼大的女兒。」
徐念珈一抖,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的唐突,窘迫抿了下唇,指尖攥住衣角,「對不起。」
程今微護娃心切,看向他的目光頓時寫滿你怎麼可以對正傷心的小女孩這樣。
見狀,梁宗延輕輕挑眉。
他語調慵懶,慢悠悠改口:「行,生得出。」
一副仿佛她說什麼就是什麼的寵溺縱容態度。
「……」她也不是這個意思,她是想說——算了。
結果一轉回來,對上徐念珈單純希冀的眼神。
一時間騎虎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