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冰涼的指尖離開,那落在發熱臉頰上的短暫舒適感也隨之消散。
可能是太久沒有領教過柳絮的厲害,程今微有些掉以輕心,沒想到這次有點嚴重。
醫生來得很快。
程今微坐在梁宗延家裡客廳沙發,乖乖仰著臉讓醫生檢查,不抓也不撓。
腦袋裡卻有點不受控制,反覆迴蕩著「藍臉的竇爾敦盜御馬,紅臉的關公戰長沙。」
好洗腦。
醫生做完檢查,準備給她打過敏針。
程今微看著尖銳針頭,本能有點生理恐懼地發怵。
旁邊傳來不太正經地發問:「怕不怕,要不要給你咬點東西。」
她感覺自己被嘲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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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針推藥痛感的只有一兩秒。
醫生拔出針頭:「後續觀察要是沒有發癢紅腫加重的情況,就沒什麼大礙。」
又將醫用冰敷袋給她,「不舒服的話按著緩緩。」
接過冰袋,程今微感覺自己或許是腦子也被襲擊了神智不清,竟然鬼使神差地,往梁宗延的修長分明的指節看了眼。
結果一抬眼,被逮個正著。
梁宗延眉梢微抬,幽深眼眸意味不明:「看什麼呢。」
程今微還沒來得及找藉口,便聽見男人淡道。
「想咬剛剛怎麼不說。」
??
她忍著耳熱:「你誤會了,我在看茶几,你家茶几挺好看的。」
他點點頭,「是嗎,我還以為你在看我的手鍊。」
程今微感覺自己的人生簡直比去年買的棉襖還要處處漏風。
根本接不了這話,她目光飄忽微閃。
現在是怎麼辦。
要、要禮貌性夸一句手鍊嗎?
保守起見,程今微選擇生硬轉移話題:
「今天的事謝謝你。」
梁宗延問了和上次一樣的問題。
「怎麼謝?」
程今微面露猶疑:「你想怎麼謝?」
聞言,男人漆黑深邃的眼眸沉沉落定在她臉上,眼底藏著一層耐人尋味的深意。
「先記著。」半晌,他語調閒散隨意。
「想到了再告訴你。」
留觀的間隙,醫生和梁宗延一條條叮囑注意事項。
「……最近先暫停使用洗面奶,護膚品化妝品等,還有,有過敏史出行就要帶好口罩,千萬不能抱有僥倖心理。」
態度還比較嚴肅。
話里話外好像在怪他看管不嚴,照顧不周。
程今微心底漫上來一陣難以言說的尷尬,想說其實這些可以對著她講的。
主要是梁宗延在她印象里,那種法外狂徒的氣質太深刻,她有點怕醫生遭殃。
而此時,這位法外狂徒正撐著下巴,姿態鬆散。
淡然將目光鎖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不能像之前那樣假裝低頭吃早餐,程今微視線無處躲避,只能硬著頭皮直視回去。
「你看我幹什麼?」
音量卻底氣不足。
梁宗延好整以暇:「看典型病例。」
程今微臉上的紅疹沒那麼快消退,抿唇別開臉。
他又不是學醫的,看什麼看。
梁宗延輕哂:「現在知道躲了,出門怎麼不戴口罩,喜歡和大自然硬碰硬?」
「我是忘了。」她忍不住抬高聲音。
「怎麼沒把你那坐騎忘了。」
「……」程今微索性閉嘴,不想理他。
等確認沒有問題,醫生拎著箱子離開。
程今微站起身也打算回去,一陣手機鈴聲驟然響起。
聲音源頭來自她這邊的沙發。
男人心安理得使喚。
「幫我拿一下。」
腳步滯住,程今微這下暫時走不得,只好循著聲音轉頭。
將手機拿起來遞給他,他明明雙手空閒得不行卻一副懶得接的大爺模樣。
「按免提。」
重新坐回,程今微敢怒不敢言,這人怎麼不乾脆請一百個阿姨和管家。
她就這麼臨時充當起手機支架,繃著臉點擊免提。
那頭傳來些許耳熟的聲音。
「我靠,我想起來了,我想起來今天在餐廳看到的那個女生是誰了,就是上次坐你車上那個妹妹。」
「我下次見到她肯定能認出來!」
程今微驀地抬頭看向梁宗延。
梁宗延嗓音寡淡,漫不經心地,「那你下次見到吧。」
紀川:「?」
紀川哼哼兩聲,調笑:「有情況啊梁大少爺。」
「說說唄,到底何方神聖。」
梁宗延這法外狂徒身邊一直以來乾乾淨淨,多少人想攀附又望而卻步,猛然有點苗頭,紀川實在好奇。
程今微在旁邊聽了,只覺得紀川異想天開。
要不是怕麻煩,加上看在江逸塵的面子上,他估計都懶得搭理自己。
梁宗延說:「朋友妹妹。」
紀川呵了聲,「你就扯吧,朋友妹妹見到我躲什麼?」
梁宗延十分有九分地不走心:「看你長得太抱歉,嚇到了。」
他語氣冷淡,絲毫不覺得自己說的話有什麼問題,甚至提出,「有空就趕緊來和人家道個歉。」
簡直倒反天罡。
程今微偏頭,努力抿下唇角,強忍住笑意。
她胳膊有些酸了,正要換隻手。
忽然掌心一空。
紀川話還沒說完:「你他——」
梁宗延已經抬手抽走手機,隨意地掛斷電話。
室內重新恢復安靜。
男人掀了掀眼皮,目光悠悠落向她,不知看到什麼,薄唇輕佻。
透過落地窗的天光在他高挺眉骨投下陰影,襯得眼窩更深,狹長銳利的眼尾微微上挑,勾出點蠱人的弧度。
「笑什麼,妹妹。」
耳根很奇怪地毫無預兆燙了下。
可能是過敏的原因,程今微收回手,別開視線,睜眼說瞎話。
「我沒笑。」
梁宗延不置可否:「在哪做的微笑唇,效果挺好。」
程今微硬邦邦辯駁:「我天生的。」
急著離開,程今微迫不及待起身。
「宗延哥,那我先回去了。」
男人懶倚在沙發往後一靠,長腿肆意伸開,淡淡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
程今微從另側繞出來,離開客廳,快步走到玄關門口。
指尖握上門把手,施力往外推開。
剛打開一條縫隙,就在這時,身後遠遠傳來道散漫淡冷的低磁嗓音。
透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從容玩味,直直落在她耳邊。
「寶寶。」輕飄飄簡單兩個字。
瞬間將她整個人釘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