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雲澈從客臥洗完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時，沈聽已經走了。
臥室里只餘一點淺淡的香氣。
男人譏諷地扯了下唇，眸色深不見底。
他一直都知道沈聽是個什麼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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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世不恭、遊戲人間，從不對誰真心。
傅雲澈慢吞吞地戴上腕錶和婚戒，看了眼手機上葉驍發來的行程安排。
他以為他跟沈聽之間的關係緩和了就會慢慢變好，他以為他努力溫柔點沈聽就會喜歡上他。
結果她還是只喜歡新鮮。
需要的時候就跟他玩玩，不需要了，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他居然會妄想讓沈聽喜歡上他。
傅雲澈垂下眼，長睫遮住了眼底自嘲的笑。
從樓上下去，正好遇見周曼青。
周曼青猶豫了會兒：「聽聽去練舞了，在外面吃早餐，你要不要吃點再去公司？」
「不了，我去公司。」傅雲澈撩起眼皮，神色淡漠，語氣也波瀾不驚。
周曼青咽了下嗓子：「還是吃了早餐再走吧。」
傅雲澈遞過去一個眼神，周曼青道：「聊聊。」
兩個人在餐廳里坐了下來，傭人端來早餐就走。
偌大的空間寂靜無聲，兩個人一言不發地用著早餐，周曼青望著對面身姿挺拔的男人，覺得陌生又熟悉。
她放下勺子，屈指敲了兩下桌子。
傅雲澈抬眼，放下筷子，眼神很平靜：「有什麼話可以直說。」
周曼青放慢語速：「我知道，我這些年對你是有點虧待了。」
「然後呢？」傅雲澈眉頭也沒皺一下，甚至不明白她為什麼會提起這件事。
周曼青道：「我希望你不要因為我，做任何傷害聽聽的事，我承認我以前是把她慣得有點太過了，但聽聽不是不知道分寸的人。她現在這樣就很好。」
因為感受過那種每天都被塞滿課業的生活，感受過不得不承擔家族興衰的壓力，所以她只想讓沈聽開心快樂。
哪怕這種快樂是膚淺的。
哪怕這種快樂有時候需要傅雲澈為她提供基礎。
傅雲澈是老爺子養出來的繼承人，他身上的責任感是她和傅啟明沒有的。
他這樣的人，照顧沈聽最適合不過。
可她也知道，傅雲澈對這樣的安排並不滿意。
工具屬性太強，是個人都會不高興。
周曼青理解，也反思了自己：「我雖然是你媽，但是很多該盡的責任和義務我沒有盡到，也……」
她頓了下：「傷害過你。」
「抱歉……」
「不用，」傅雲澈打斷了她的話，「我理解，沒有養恩生恩也還在。你大可以放心，我會照顧好沈聽，也會打理好集團。」
「你把她當親女兒，做這些無可厚非。」
傅雲澈最初確實有很大的怨念，但後來都釋懷了。
他的出生對周曼青和傅啟明來說是不得已而為之，就像他十歲那年聽見的一樣。
正正好是除夕當夜。
傅啟明和周曼青吃過年夜飯就準備離開，他很捨不得，想送送他們。
結果剛出院子就聽見周曼青和傅啟明在外頭吵架。
雪花紛紛揚揚，父母之間的叫罵聲摻著冷意，讓他從頭涼到腳。
「周曼青，我警告你，你要是再鬧出一個孩子來，就別怪我無情無義。」
「允許你在外頭養女人，還不允許我玩幾個男人了？咱倆這樁婚事為了誰你自己清楚，說好了各過各的，少插手我的事。」
「我不插手讓你給我帶個孩子回來？我結紮了生不了，你也休想生一個來分財產。」
「呵，我自己的肚子自己做主，生了個不喜歡的，還不能生個喜歡的？非要我把整個人都獻給你們傅家嗎？」
「結婚的決定是你自己答應的，你要是不願意，現在就可以離。你以為你多高尚，不也是為了幾個錢嗎？」
「你不是，你不是你在媒體那兒裝什麼好爹，不噁心嗎？」
「……」
雖然早就有了這樣的預感，但是親耳聽到這些話，還是挺難受的。
但是他沒有難受的時間，因為他還需要去老爺子那聽他說這一年的總結。
傅雲澈後來沒有回憶過這件事，但是從記憶深處把這件事翻出來時，父母的神態依然清晰。
這種事情，沒有道歉的必要。
他不想再說了，起身道：「我就先去忙了。」
「雲澈，」周曼青叫住他，「其實我看得出來，聽聽她非常依賴你，我還是希望你們倆能好好過日子。」
傅雲澈勾了下唇，突然問：「你跟他還有聯繫嗎？」
「誰？」周曼青怔住。
傅雲澈沒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周曼青啞然，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偶爾。」
她也是個人，不可能沒有情感上的需要。
傅雲澈略點了下頭，轉身就走。
周曼青在沈聽面前是個好媽媽，在他這不是。
比起母子，他們倆現在其實更像是合作夥伴。
不過他無所謂，人生那麼長，不必要為了從來沒得到過的東西耿耿於懷。
……
沈聽練完舞，後背出了一層汗。
她今天格外專注，力度也比前幾天大得多，中途還差點崴了腳。
比起跳舞，她今天更像是在發泄情緒。
舞蹈老師忍不住道：「怎麼了，不高興？」
沈聽擦著額頭上的細汗：「有點煩。」
「為什麼？」舞蹈老師盤腿坐在她身邊，「你這麼年輕，又有這麼好的事業，煩什麼？」
她見沈聽不說話，笑道：「你老公不是對你挺好的嗎？」
工作一手包攬，還要什麼給什麼。
放眼京北的太太們，誰能有沈聽風光？
沈聽聞言皺了下眉：「我覺得一般。」
「這還一般？」老師驚訝不已。
沈聽嘆了口氣：「我這人很貪心的，我要他對我好，還想要他喜歡我。」
她這話在舞蹈老師聽來就是小孩子心性。
這世界上的絕大多數婚姻，談感情都是走不長久的，處到最後都是責任和良心。
老師輕笑了聲：「他這樣有權有勢的男人，你跟他談感情不如談責任心，有錢花不就行了嗎，為什麼一定要他喜歡你？」
「再說，你們結婚是你婆婆串掇的，沒有感情基礎，又不怎麼溝通相伴，想要他喜歡你啊，估計有點難。」
沈聽眼神暗了暗：「很難嗎？」
「很難。」老師問，「不過他對你挺負責任的，你們結婚這麼久，你覺得他有喜歡你的時候嗎？」
沈聽深思片刻，搖搖頭道：「他好像不喜歡我。」
這麼久以來，她沒在傅雲澈那兒感受過明晃晃的喜歡和愛意。
舞蹈老師起身，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要是喜歡他，想要他也喜歡你的話，就勇敢點去爭取。畢竟你們是夫妻，現在很流行先婚後愛的。」
沈聽被老師逗笑，她也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手去換衣服。
還是算了吧。
傅雲澈那麼了解她，怎麼可能會喜歡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