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禾明白了。
孩子對於一個母親來說。
是軟肋,也是逆鱗。
魔眼夫人因為孩子的死亡直接失控爆發。
她身上那些魔眼開始釋放出不同的能力。
有的射出灼熱的射線燒穿牆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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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釋放出精神衝擊波震碎周圍所有生物的腦髓。
有的直接讓視線所及之處的一切開始崩解碎裂。
那股力量恐怖到連蘇禾隔著十幾層樓板、隔著透視眼的層層過濾,都能感覺到空氣在震顫。
「我的孩子!!!」
魔眼夫人的聲音從死亡酒店某處傳來。
聲音悽厲尖銳。
穿透了所有阻隔,直直鑽進蘇禾的耳朵里。
「我的孩子!!你們都要給我的孩子陪葬!!」
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咆哮著吼出來的。
整個死亡酒店都跟著晃動了一下。
牆壁開裂、吊燈墜落。
地板上的地毯被無形的力量撕裂成碎片。
蘇禾腳下的地面也在輕微地震動,她伸手扶住沙發靠背,穩住身形。
她的第一反應是:可憐。
一個母親失去孩子,此刻可憐至今。
但下一秒蘇禾就把這個念頭按了下去。
她沒有心情可憐別人。
魔眼夫人此刻的爆發已經是無差別攻擊。
覆蓋範圍之廣、破壞力之強。
足以將整棟死亡酒店撕成碎片。
而她蘇禾。
只是這棟樓里一個稍微做了些準備的小玩家。
能不能活著撐過這一波都很難說。
蘇禾的透視視野中,魔眼夫人身上的那些眼珠正在逐一開啟。
每一顆眼珠都是一種不同的能力。
此刻全部在她失去孩子的劇痛中被激活、引爆、釋放。
整個死亡酒店在魔眼夫人的力量籠罩之下,無論是客人、員工、還是玩家,全部都在她的攻擊範圍內。
蘇禾甚至看到有幾個玩家在走廊里跑著跑著。
面前憑空凝聚出一顆猙獰的眼球懸浮在空中。
那顆眼球只是看了他們一眼,那些玩家的身體就像被無形的手捏碎一樣,從內部開始崩裂成一塊一塊的碎片。
緊接著,蘇禾的視角猛地一顫。
她的透視視野中,就在自己的正前方不到兩米的位置,空氣開始扭曲。
灰暗的光線匯聚成型,一顆拳頭大小的猙獰眼球憑空浮現。
眼球通體暗紅。
瞳孔中有一道豎著的裂縫,裂縫邊緣翻湧著漆黑色的霧氣。
它懸浮在半空中,正對著蘇禾的方向,豎瞳緩緩張開。
蘇禾感覺全身的汗毛同時立了起來。
【叮!玩家蘇禾被直死魔眼所注視!】
系統提示音在她耳邊炸響。
急促而尖銳,比平時任何一次提示都要快、都要高亢。
蘇禾的瞳孔驟縮。
直死魔眼。
她就算不清楚這個能力效果。
但光聽這個名字就能多少猜想這是什麼能力。
不會瞪誰誰死的魔眼吧?
那顆眼球已經凝聚在蘇禾面前。
豎瞳如同要從沉睡中徹底甦醒一樣地張開著。
如果它完全睜開了。
蘇禾很難確定自己還能不能站在這裡。
蘇禾腦中只閃過一個念頭:快逃。
使用【副本逃生卡】逃離死亡酒店。
避開魔眼夫人的大開殺戒。
但下一秒。
那顆懸浮在蘇禾面前的猙獰眼球停住。
豎瞳停止繼續張開。
暗紅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微微晃動著,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它內部被觸動了一樣。
它注視著蘇禾。
不,準確地說,是注視著蘇禾左眼上那顆剛剛融合的魔眼。
蘇禾感覺自己的左眼傳來一陣微弱的溫熱感。
像有人用掌心輕輕貼了一下她的眼睛。
緊接著,一道聲音直接在她腦海中響起。
像嘆息。
像哭泣。
又有一絲悲傷。
「我的……孩子……」
蘇禾從次元戒指拿出【副本逃生卡】的手指僵住了。
那聲音是魔眼夫人的。
但和剛才那種充斥著憤怒與絕望的悽厲尖嘯完全不同。
這一刻的聲音只剩下純粹的悲傷。
蘇禾的心臟沒由來的抽痛了一下。
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最柔軟的部分。
那種痛感不是身體上的,卻比任何物理傷害都更讓人難以承受。
面前的巨大眼球在說完那四個字之後,緩緩地、像潮水退去一樣開始消散。
暗紅色的輪廓變得模糊,邊緣的光點一粒粒剝落、沉入空氣中,豎瞳合攏成一條線,最終徹底消失在蘇禾面前。
那股纏繞在她周身的死亡感也在同一秒消失了。
她放過了自己。
隨著鎖在脖子上的無形繩索突然鬆開,蘇禾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後背的冷汗已經浸透了裡衣。
【叮!直死魔眼注視狀態已解除。】
系統提示音恢復了正常的平靜語調。
蘇禾緩緩放下救命的【副本逃生卡】。
怔怔地看著面前空蕩蕩的空氣。
又低頭摸了摸自己左眼。
那顆魔眼安靜地貼在她的眼球上,此刻微微發著暖意,像在回應某種呼喚。
「為什麼……」蘇禾喃喃道。
她腦中回放剛才那一刻的畫面。
魔眼夫人悲慟的呢喃傳入耳中時,她心裡其實已經有了猜測。
那顆懸浮在面前的眼球,在「看」到她左眼的瞬間,是發現了她身上有著魔眼夫人的一部分「魔眼」。
那顆眼睛原本就長在魔眼夫人的臉上,有著魔眼夫人自身的氣息和印記。
而魔眼夫人在失控的無差別攻擊中,她的眼睛認出了自己的「同類」。
「難道是我這魔眼的問題……」
蘇禾摸了摸左眼眼角,「把我當成了她的孩子,所以放了我一馬?」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蘇禾的心情變得極其複雜。
她手心裡這顆S級的視線能力道具。
是魔眼夫人親手從自己臉上摘下來送給她的,作為她哄睡孩子的謝禮。
而現在,那個孩子已經不在了。
魔眼夫人失去了自己的孩子,卻在失控暴走的過程中,因為一顆曾經屬於她的眼睛而放過了蘇禾。
蘇禾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站在原地。
外面,魔眼夫人的狂怒還在繼續。
牆壁在震動,遠處不斷傳來碎裂的聲響和令人牙酸的尖叫,整棟死亡酒店像一艘在暴風雨中顛簸的舊船,隨時可能四分五裂。
蘇禾閉上眼睛,沒有再用透視能力去看外面的慘狀。
她只是安靜地待在宴會廳的角落裡,把三隻小傢伙攏在胸口,等待這一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