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塊黑板，上面寫著一道物理題的解題步驟。
吳道蘊愣了愣，看字跡是男人寫的，顧副營長平日裡還在學習？
這很出乎她的意料，都當上副營長了，還不忘學習。
不大的客廳里擺著三人沙發，沙發旁的飯桌上擺了三副碗筷。
飯菜在鍋里溫著，顧建軍端到桌上，萵筍炒肉絲、青椒炒肉、熗炒蓮白、白菜豆腐湯。
「坐！」陳秋霞招呼著，添了一副碗筷。
去後院現割了一把韭菜，洗淨切碎打上雞蛋，現炒了個韭菜雞蛋。
前後不過十分鐘，熱騰騰、香噴噴的端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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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不覺得怎麼餓的肚子，一下子咕咕叫起來。
「來，嘗嘗我的手藝！」陳秋霞給吳道蘊夾菜。
「媽媽！小苒也要！」小苒把碗推過來。
「好，媽媽給小苒夾菜！」陳秋霞笑著夾了一筷子。
又夾了一筷子正要往自己碗裡放，忽然瞥見丈夫，眼神哀怨、可憐巴巴地望著自己。
「這些天你辛苦了！來，吃吧！」筷子轉彎，給丈夫夾去。
「不辛苦，呵呵！」顧建軍滿足地笑了，被人關愛的感覺真好。
幼稚！陳秋霞只覺得好笑。
吳道蘊是個心思細膩、聰慧的姑娘，哪能察覺不到人家夫妻間的眉來眼去？
三兩口扒拉完一碗米飯，便匆匆告辭。
「誒，等一下，小吳！」陳秋霞叫住。
從裡屋拿出一個午餐肉罐頭和一包香草味餅乾，塞給她，「沒招待好，拿著，夜裡餓了，墊吧墊吧！」
這姑娘壓根沒吃飽，路上可是見識到她的飯量的。
長期吃水煮白菜、蘿蔔和土豆，沒油葷。
路上的飯菜沾了油水，她一頓飯三碗打底，還是克制著吃的，只吃了個七分飽。
「這怎麼好？這麼金貴的東西！我不能要！我吃飽了的！」吳道蘊推辭。
這午餐肉罐頭市面上有錢也買不到，餅乾也不便宜，自己怎麼能連吃帶拿的？
「叫你拿著就拿著，哪那麼多講究？
咱們是同事，這裡你人生地不熟的，我不該多幫襯幫襯？
行了，拿著，再推來推去的，我可生氣了！」陳秋霞將東西塞到吳道蘊懷裡，將人送到院子外。
吳道蘊抱著這些東西，端著盆子往宿舍樓去，心裡暖暖的，鼻子酸酸的。
這才是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互相幫助，傳遞善意和溫暖。
「小吳同志，你回來了？」李向陽一直在等，知道這姑娘初來乍到，什麼都沒有。
「嗯，李幹事，還沒休息？」吳道蘊拿起衣服抖抻，往鐵絲上晾。
「你還沒吃飯吧？我多打了一份，給你留的！」李向陽熱心道。
「謝謝，我吃過了，在小陳家吃的！」吳道蘊微笑著回道。
「啊，這樣啊？」李向陽不好意思撓撓頭。
對啊，小陳那麼熱心的人，怎麼會不管小吳呢！
還是進屋把打的飯菜缸子端來，硬塞給吳道蘊，「給，夜裡餓了也好加個餐！」
「不用，我吃飽了的！」吳道蘊臉紅了。
是不是自己路上吃的太猛，嚇到他們了？都當自己是飯桶？
「沒關係，你拿著，吃多少算多少！吃不完明天倒了便是！」李向陽說完，慌忙回了屋，生怕被拒絕。
吳道蘊捧著帶著餘溫的搪瓷缸子，笑了，眼淚不知不覺也跟著落，這裡的人真好！
「別動，我來洗！」顧建軍搶過陳秋霞手裡的碗筷。
「你顛簸這麼多天，累了吧，快去休息！」
「沒那麼嬌氣！一路都坐車，不是火車就是吉普車，能累到哪裡去！」陳秋霞笑道。
「你去看書，我來洗！」
「我去洗，耽誤不了幾分鐘！你去睡！」顧建軍固執地端走碗筷。
陳秋霞笑笑，沒有再去搶，想起衣服還沒晾，端到門口屋檐下。
「嘩啦！」用力抖衣服。
「嘶！」突然頓住，剛才一用力，感覺下身有股熱流涌下，還有點兒黏黏的。
心裡一默日子，今天是七號，完了，大姨媽提前了！
往常都是十號左右，這一次長途奔波，身體疲憊，給弄的提前了。
原本該去陸家，一大家子熱熱鬧鬧的元旦節，自己一個人在路上過了。
不知不覺，已跨到一九七五年了。
晾完衣服，回屋取了月事帶和衛生紙，乾淨內褲，到廁所里換。
內褲上一團紅褐色的血污，早一點兒來多好，這下好了，剛換的內褲，又得洗了！
陳秋霞拿著換下的內褲，在冷水管下搓洗。
一隻大手伸過來，搶走內褲，「這水冰冷！」
陳秋霞臉一紅，「那是、我的內褲！」
顧建軍聞言愣住，臉也紅了，拿著紅花布內褲的手頓在半空，倆人就那麼看著。
「給我，我自己洗！」陳秋霞好囧，別過頭朝丈夫伸手。
顧建軍將內褲還過去，在碰到妻子手的瞬間，瞥到那皸裂的手時又收回，「我來洗！」
「呃，那個、上面很髒！」陳秋霞艱難組織語言。
「你是我媳婦，洗自己媳婦的內褲，有啥髒不髒的！」顧建軍的臉紅透了，還佯裝鎮定，大手三兩下搓乾淨晾上。
「你的手都凍壞了，北方很冷吧！」顧建軍呵了呵自己的大手，給妻子捂手。
手背上好幾個皸裂的口子，泛著血絲。
「嗯，知道北方冷，沒想到會這麼冷！」陳秋霞的手被丈夫粗糲的大手摩挲著，感覺痒痒的，有點兒刺痛。
「外面冷，你去床上躺著！」顧建軍摟著妻子到床上。
掀開被子，裡面放了個熱水袋，被子捂得暖暖的。
「來，小苒，咱們睡覺了！」把女兒抱上床。
陳秋霞也鑽進去，暖和的被子好舒服，頓時困意來襲。
抗爭了兩分鐘，眼皮子終於合上，沉沉睡了過去。
橘色的檯燈映照下，小屋靜謐溫馨。
顧建軍趴在床邊，看著熟睡的妻女，感覺心裡滿滿的，這就是自己的家！
抬起手，小心翼翼輕輕撫在妻子臉頰上。
冷靜、果決、潑辣的妻子，睡著後微微蜷縮著。
長長的、微微上翹的羽睫輕輕蓋住眼瞼，呼吸綿長，像一隻乖順的貓咪。
感覺到臉上有異物，抬手扒拉開，翻身朝里，縮進被窩裡呼呼大睡。
「噗嗤！」顧建軍忍不住輕笑。
原來妻子熟睡了，這麼可愛！抱著睡會是什麼滋味兒？
望著望著，他忽然感覺有些口乾舌燥，身體裡有欲望在咆哮、奔騰。
鼻子流出一股熱流，一摸，竟是鼻血！
阿了個佛，罪過罪過，慌忙起身，腳步凌亂地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