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怎麼來了?工作不是轉給我了嗎?怎麼又反悔?」劉陽眼神驚慌。
「這本就是我的工作,我怎麼不能來?
什麼叫我又反悔?你以為偽造轉讓情況說明,就能糊弄過去?」吳道蘊冷嗤。
「不、我沒有!
明明是你愛上崔大成,要嫁給他留在靠山屯,主動把這份工作轉讓給我的!
高廠長,你要相信我,這工作就是她主動轉讓給我的,我不知道她為什麼又反悔找來!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我已辦了入職手續,她來了也改變不了現狀的,對不對?」劉陽急切地拉住高紅娟,想要讓她給自己站台。
這些天自己工作積極,跟籌備組的人搞好關係,大家對她交口稱讚。
怎麼著,高廠長都會為她說幾句好話。
可惜,她想錯了。
一直對她和善有加的高紅娟突然冷下臉,「你來報到的第一天,我們就懷疑你了!
這是給吳道蘊的特別調令,除了她,別人拿來都沒用!」
「不,高廠長,不是這樣的!你們明明都安排我上班了的!」劉陽仿佛溺水之人,拼命想要抓住什麼,哪怕是一根稻草。
「那是為了穩住你,不打草驚蛇!
吳家為了能讓吳道蘊回城,為這個廠子出了大力氣才換來的這個機會,憑什麼讓你這個小偷得逞?
這是吳道蘊逃離魔窟的機會,怎麼可能轉讓給別人?
你拿著調令來報到,我們就猜到一定是你在中間搞鬼,自然要去當地查一查。
呵,果然,你就是那個小偷!」高紅娟刀刀往劉陽心口上扎。
「她家成分不好,黑五類!憑啥能回城?這不公平!」劉陽不服。
「所以你就偷我的調令,偽造資料偷我的人生?」吳道蘊鄙夷地看著昔日好友。
「劉陽,你出賣好友時,有過一點點愧疚嗎?良心痛過嗎?」
「愧疚?我為什麼要愧疚?良心為什麼要痛?」劉陽目光狠厲,一臉恨意瞪著吳道蘊,不再偽裝虛心上進的乖巧模樣。
「同樣黑五類,同樣被送去苦寒之地改造,憑啥你能清清白白,還能回城?
而我什麼都沒有了!從小到大,我一直比你優秀,怎麼我反倒成了爛泥?」
當初她搶走吳道蘊的家書,得知她家裡給她找了份工作,不日就能回城時,她嫉妒得要發瘋。
自己被崔大成拉入草叢,掙扎反抗無用,失了清白。
事後只能默默咽下恥辱,不敢報警。
那個年代,這種醜事抖落出來,不管對錯,人們指責的,永遠是女人。
指指點點,罵她是破鞋,一輩子抬不起頭。
她以為自己不吭聲,這事兒就這樣過了,就當被狗咬了一口。
可崔大成食髓知味,成天在她身邊轉悠,瞅著沒人就拖入草叢、樹林,一遍遍糟蹋。
她的一次次忍氣吞聲,壯了他的膽兒,篤定她不敢反抗,越發肆無忌憚。
幾次後,她有了,只得哀求他帶她去打掉。
崔大成帶她去的一個婦產醫生家裡,條件簡陋。
醫生是個三十多歲的女人,最見不得行為不檢點的女人。
眼神凌厲、鄙夷,如刀的目光一寸寸在身上刮過,如同凌遲。
不但動作粗暴,還吐口芬芳,罵了好多難聽,令人難堪的話。
躺在冷冰冰的床板上,羞恥難當。
冰冷的器械用力捅,流了好多血,精神上又遭受暴擊,恨不能跳河自盡,洗清這恥辱。
回去不敢坐小月子,藉口感冒,在炕上休息了三天。
有崔德貴這個大隊書記照拂,沒安排重活,可給的活兒也不輕鬆。
虛弱的身子沒有營養可補,又得不到休養,一下垮了。
半個月時間,人暴瘦,顴骨高聳,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
就這樣,崔大成還沒放過她。
小月子都沒滿月,又被拖入草叢。
沒多久又有了,再去黑診所,不到半年,她的身子就徹底毀掉。
婦科病嚴重,月事淅瀝不盡,下身糜爛。
那種日子如地獄般,好幾次她都想一死了之。
可是她還年輕,才二十歲,大好青春,怎麼甘心就這麼死去?
為了脫身,她不得不出賣好友,給崔大成力薦吳道蘊。
可吳道蘊看似嬌弱,實則狡猾潑辣,還從不落單,也極少外出。
遇到騷擾,吳道蘊不客氣的反擊,潑糞、舉著鋤頭就追著人砸。
嚇得崔大成和那幫二流子慌忙逃命,又驚又怕。
劉陽冷眼旁觀,懊悔自己當初如果也能這般不管不顧,是不是就能保住清白?
那份家書的出現,令劉陽徹底破防,憑啥吳道蘊的命這麼好?
當即主動找到崔大成,她要崔大成幫她攔截吳道蘊的所有信件和電話。
交換條件是幫他得到吳道蘊!
崔大成爽快答應,劉陽早就玩膩了,也爛了,早就該換了。
果然一個半月後,還真攔截到吳道蘊的信和調令。
劉陽賣力討好崔大成,伺候舒坦了,拿到心心念念的調令,和偽造的情況說明。
當天拎著換洗衣物,頭也不回地走了,被褥啥的都沒帶。
不想引起吳道蘊的懷疑,也是與不堪回首的過去徹底了斷。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不是自己的終究不是自己的,這麼快就敗露。
不甘心啊,不甘心!
劉陽捂著臉,淚流滿面,她不想做惡人的,可是她想活下來!
「所以,你為了自救,就出賣良心,選擇害人?」吳道蘊痛心疾首。
「我能怎麼辦?那是我逃離的唯一機會!
我什麼都沒了,那是改變命運的機會,我怎能不抓住?
吳道蘊,你什麼損失都沒有,人也回來了,身子還是清白的,
家裡能給你找到一份工作,就能找第二份!
我用一次怎麼了?你有必要趕盡殺絕?」劉陽怒吼。
咚地跪下,抓住吳道蘊的褲腳。
哀求道:「小蘊,我們是從小到大要好的朋友,你就讓給我,好不好?
就當是我買的這份工作,我給你二百塊,每個月我從工資中給你十塊,好不好?求你了!」
「劉陽,你真的以為這只是一份簡單的工作轉讓?」吳道蘊俯視著地上的人。
「還能是什麼?」劉陽抬起紅腫的眼睛,茫然看著她。
門外進來兩名穿著警服的公安,亮出逮捕證。
「劉陽,你涉嫌偽造公文,夥同崔大成謀害吳道蘊,請跟我們走一趟!」
「不!我不!我不走!」劉陽爬起來,推開吳道蘊,想要跑出去。
被公安一把拽住,順勢一個反剪,銀手鐲銬上。
「放開我、放開我!」劉陽掙扎著、哭喊著。
這不是她要的結果,她只是想要做一個有尊嚴的人,有一份工作,能好好活下來。
上了吉普車,兩名公安沒耽擱,直接返回錦城。
「吳道蘊,求求你,你快跟公安說,我們是自願的,我會一輩子補償你!」車子啟動,劉陽拼命朝車外的吳道蘊喊。
見吳道蘊木然,氣得破口大罵,「吳道蘊,你不得好死!」
吳道蘊神色漠然,靜靜看著吉普車遠去。
不知什麼時候,臉上淌滿淚水,她以為自己鐵石心腸,為何還是流淚了?
劉陽遭遇的一切,是她的不幸,也是那個時代的悲哀,但不是她害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