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沈雨棠明里暗裡都在躲著賀燼。
譬如,以前她經常坐賀燼車,現在自己走去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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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譬如,賀燼靠近她的時候,她總是找個理由跑路。
終於有一天賀燼坐不住了。
沈雨棠上完選修課,走回家的路上。
一輛邁巴赫絲滑地攔在沈雨棠面前。
玻璃車窗降下。
一張鋒利冷峻的臉赫然出現在眼前。
賀燼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擱在車窗邊緣,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叩著車門。
賀燼桃花眼微微眯起,黑涔涔的,盯著她說:
「上車。」
這下再拒絕就顯得很刻意了。
沈雨棠拉開副駕駛車門,彎腰坐進去。
賀燼:「最近為什麼不跟我一起走?」
「啊,我鍛鍊嘛,多走走路,鍛鍊身體。」
賀燼沒說話。
車內安靜了幾秒。
忽然,賀燼俯身靠近,將她整個人籠在他的輪廓里。
男人那張唇也離她越來越近。唇色很淡,唇線清晰而銳利,就連呼吸的溫度都十分清晰。
沈雨棠本能反應往後仰,像逼到牆角的小動物。
「你幹嘛?」
賀燼修長的手指捏住安全帶扣,從她肩側拉過來,「咔嗒」一聲扣進鎖扣里。
給她系好安全帶,賀燼退回去,「躲我?」
「沒……」
「沒?拒絕我的接送,在家裡見著我就回房間,食堂里看見我就跑,這不是躲我是什麼?我會吃了你?」
「!!!」
沈雨棠耳根一下子燒了起來。
其實她只是還沒想好該怎麼面對賀燼,明明以前從來沒有那方面的心思,為什麼現在突然……
她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賀燼的?
海城的摩托艇上?賀燼環著她的腰,貼著她的後背,她整個人像被泡在溫水裡,身體發軟。
還是剛開始同居停電的那個晚上?賀燼睡在沙發上,哄著她給她唱歌聽,聲音低磁得讓她耳朵發酥。
或者更早。
在她上輩子死的時候,賀燼抱著她,讓她不要哭。
沈雨棠轉頭,望著賀燼。
她攥緊手指,鼓起勇氣,「賀燼。」
「嗯?」對方懶洋洋應了一聲。
沈雨棠:「我——」
猛地一個剎車。
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
前方有個踩著三輪車的老大爺,不僅逆行,還闖紅燈,囂張狂妄,賀燼差點撞上去。
賀燼重新啟動,「剛才要說什麼?」
沈雨棠低著腦袋,聲音悶悶的,「沒什麼,我說我困了。」
「困了就睡。」
賀燼從旁邊拿出一個黑色小貓眼罩。
很萌。
但這絕不是賀燼的風格,他的東西從來都是純色的、極簡的、冷硬的。
沈雨棠試探問:「這麼可愛的眼罩,你哪來的?」
「順手買的。」賀燼慢悠悠補充,「感覺挺適合你。」
「哦哦……」
沈雨棠戴上小貓眼罩,眼前陷入一片漆黑。
她其實一點都不困,卻還是裝出一副要睡覺的樣子。
本來是想說出那四個字的。
但是……
她好像有點無法接受告白失敗的後果。萬一到時候賀燼不理她了怎麼辦?
她不能想像,如果賀燼不在了,她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
……
「寒生,你是不知道嗎?我看到賀燼和沈雨棠前兩天在馬場玩兒,兩個人騎一匹馬。」
晚上在食堂吃飯的時候,蘇軟軟湊到傅寒生面前。
這幾天,蘇軟軟很難受。
她之前被馬場辭退後,只好去其他高端場所兼職,沒想到一個個都跟商量好了似的,全都不錄她!
她現在只能在某冰城搖奶茶,面對的絕大多數都是愚蠢又貧窮大學生,富二代根本遇不到,更別提釣了。
最近傅寒生也不怎麼搭理她,她只好主動出擊。
聽到蘇軟軟的話,傅寒生薄唇緊抿。
他心中憋悶,升起一股無名怒火。那火焰從胸口竄到喉嚨,又從喉嚨竄到眼眶。
「那又怎麼樣,」傅寒生冷笑一聲,「他們是不會在一起的。」
這麼多年習慣性的俯視、習慣性的高高在上,他早就對沈雨棠產生了傲慢和輕視。
沈雨棠的心裡,只有他。
她明明最討厭的就是賀燼,她也知道,他最討厭的也是賀燼。
從入校以來,他就總是被拿去跟賀燼作對比、跟賀燼相提並論,卻一次次因為家世被嘲諷、貶低。
沈雨棠不是不知道
所以。
沈雨棠最近天天跟賀燼在一塊,只是想刺激他。
傅寒生一遍又一遍在心裡重複,試圖給自己洗腦。
可是為什麼,心底里那股優越感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不安。
那恐慌像漲潮的海水,從胸口漫到喉嚨,從喉嚨漫到鼻腔,堵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好像失去了什麼最重要的東西,而他根本沒有意識到……
晚上。
夜色酒吧。
包廂內,瀰漫著一股沉寂壓抑的情緒。
傅寒生喝了一杯又一杯的酒,白襯衫領口敞開,襯得那張清冷的面容多了幾分頹廢和破碎。
齊麟陪伴在他身邊的,勸道:「你這是怎麼了?喝酒太多,傷身。」
傅寒生不說話,只是一味喝酒。
只有讓辛辣的酒淌過喉嚨,才讓他心裡的難受沉悶一點一點消散。
齊麟:「明天不是還有校慶活動嗎,你還要上台演講呢,喝那麼多萬一明天腦袋不清醒怎麼辦?我可聽說了,明天的校慶,沈雨棠也會參加。」
「沈雨棠」三個字像是刺激到傅寒生。
他猛地放下酒瓶,翻出手機,用一個新的號碼打過去,指尖敲擊時都在微微發抖。
「我喝醉了,她這麼心疼我,一定會來接我的,對不對?」
齊麟:「……」
傅寒生緊緊攥住手機,像是在自言自語,十足篤定:
「只要我…只要我給她一個台階下,她就會回來的。」
以前不就是這樣嗎。
以前,一次拉投資的飯桌上,他被其他幾個中年男人灌了酒。
沈雨棠匆匆趕過來,給他煮醒酒湯,滿心滿眼都是關心和心疼。
她不會放任他喝酒而不管的。
一定不會!
傅寒生的眼睛隱隱有些泛紅,在白皙的臉上格外病態痴狂,觸目驚心。
齊麟望著傅寒生的模樣。
心裡隱隱有股預感。
傅寒生,好像快要瘋了……
沈雨棠剛洗完頭髮,從浴室走出來,一身淺紫色的絲綢吊帶睡裙。
確認賀燼的房間沒動靜,她才下樓去冰箱找點吃的。
不是不想見到賀燼。
而是她不知道自己該以一種什麼樣的表情來面對他。
更重要的是,她有點忍不住想親他……
但她要是真這麼做了,肯定要被賀燼陰陽怪氣「女流氓」,說不定還會拿著這件事一直嘲笑她。
沈雨棠嘆一口氣,拉開冰箱門,翻了好半天。
忽然,她頭頂籠罩上一股陰影。
沈雨棠驚得汗毛豎起,立馬回頭。
賀燼就這麼悄無聲息地站在她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