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系統在盛十安腦子裡「叮」了一聲。
「恭喜宿主任務完成。女裝三十天正式結束。」
盛十安猛地睜眼,從被窩裡坐起來。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他握了握拳,「我盛十安,終於等來了這一天。」
「你才穿了三十天。」系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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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天你知道我怎麼過的嗎?」盛十安一邊掀被子一邊說,「上茅房都要防著有人從背後喊『姑娘』,我受夠了。」
紅毛被他吵醒,從被子裡探出腦袋,打了個哈欠。
「紅毛,今天起,你的主人我重歸男裝巔峰。」盛十安光腳踩在地上,中衣領口大敞,叉著腰,「是不是該說點什麼表示一下?」
紅毛把臉埋回被子裡,尾巴甩了一下。
「行,沉默就是最大的讚美。」盛十安自己點點頭。
殿外已經開始有動靜。宮人端著熱水、香膏、禮服、禮冠,進進出出。整個紫宸殿像被從夢裡叫醒,里里外外亮起了燈。
盛十安自己把禮服一層層套上。玄色錦緞,鎏金雲紋,腰沿一排細碎玉片,走動時流光直晃。銀冠壓上發間,小金珠在燈下跳得細密。
他站到銅鏡前,看了一眼。
「系統。」他小聲說,「我今天是不是有點緊張?」
「看不出來。」系統說,「但你手在抖。」
「這是激動。」盛十安把手往身後一背,「我上一次這麼風光,還是在上一次。」
系統:……。
他深吸一口氣,往外走。
「走了,去露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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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前,九尊銅鼎已經歸位。
天光初盛,漢白玉鋪就的廣場泛著冷白。百官按品階分列兩側,紅袍紫袍一眼望不到頭。儀仗從宮門排到高台,旌旗被風吹得嘩啦響。
皇親宗室站在最前。沒人說話,各自站得板正。
三皇子站在前頭,袖手站著,目光掃過高台,又落向太和門方向。五皇子立在他旁邊,嘴角噙著點笑,低聲說:「聽說小十在蓬萊出了大風頭。」
「嗯。」三皇子沒多答。
「就是不知道現在什麼脾氣。」五皇子說,「畢竟父皇寵他。」
「看了才知道。」
再遠一點,小公主站在幾個宮人前頭,眼睛一直望著太和門,沒說話。幾個年紀小的皇子也安安靜靜。
高台之上,盛執淵已經落座。玄色龍袍,冠冕十二旒,遮住大半張臉。他目光往下壓,沒看任何人,只望著廣場盡頭的太和門。
大太監立在身側,低聲說:「宗親能來的都來了。四殿下在邊關未歸,大公主路遠未至。」
盛執淵「嗯」了一聲。
鐘聲未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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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西側,銅鼎後頭,燭淵把扁擔當拐拄著,眯著眼往高台上看。
盛執淵的臉就這樣闖入我的眼帘。
十二旒後一張臉,被日頭一打,輪廓冷硬。那雙眼黑得發沉,眉骨高,鼻樑挺,坐在那裡,像一尊從上古戰場裡搬出來的神像。
燭淵看了一會兒,覺得心口莫名跳快了兩拍。
「大楚皇帝……怎麼沒人告訴我,長這麼頂?」
旁邊力工沒聽清:「大壯,你說什麼?」
「我說這日頭真刺眼。」燭淵偏過頭,可眼神又不受控地往盛執淵身上飄。
他「嘖」了一聲。見鬼了。他一個龍族,為何對個人界皇帝心生什麼好感?
可偏偏就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感覺。他身上似乎有我的東西。
他皺起眉。
「本君是不是在哪見過他?」
懷裡尋龍盤突然狠狠一燙,像被人扔進炭里。
燭淵「嘶」了聲,低頭按住胸口:「你瘋——」
話沒說完,太和門開了。
晨光從門洞外潑進來,一道人影逆光走來。
玄衣金紋,銀冠流光。
盛十安踏上廣場中軸,風從側面過來,衣擺「嘩」地揚起。他走得不快,像踩著自己心跳的拍子,一步一步朝高台去。
燭淵整個人釘在原地。
他看見那少年的臉。眉、眼、鼻樑,每一處都像從盛執淵身上拓下來的。可那種從血脈深處往上涌的熱,比尋龍盤還燙,燙得他頭皮發麻,指尖發顫。
「我去」他喉結動了動,眼睛越瞪越大,「這什麼情況……?」
他按住胸口,像要按住血里那股亂撞的動靜。可那感覺根本壓不住,像有根弦從少年身上甩出來,死死纏住他心臟。越來越緊,越來越燙。
他猛地站直,扁擔「啪」地摔在地上。
「我怎麼感覺這人和我……」他死死盯著盛十安,腦子像被雷劈了似的,一陣接一陣,「和我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聲音發虛,像在夢遊。
「我看著他,怎麼還能湧起一股……」他咽了下口水,「一股濃濃的母愛?」
他整個人哆嗦了一下。
「不是,這不對。」他往後退了半步,抬手抱住自己腦袋,「我的好大兒?不能啊。本君這些年就跟一個男人……」
話到這裡,他臉色都變了。
「可那是個男人啊!男人怎麼懷孕?這不對,這肯定不對。」他盯著盛十安又看一眼,心跳更猛了,「可我怎麼越看越像我的種……操,本君瘋了。」
旁邊力工嚇得不輕:「大壯?大壯你沒事吧?你臉都白了。」
燭淵沒理,嘴裡還在不停念道:「不可能啊,男人生孩子聞所未聞,難道是那一夜!不可能。不可能。老天爺這到底怎麼回事!」
他腦仁「嗡嗡」的,整個人像被塞進一口滾油鍋里,翻來覆去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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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房邊,岑執擠在力工和雜役後頭,臉上還有昨晚沒擦淨的灰。他站得直,目光穿過人群,落在盛十安身上。
玄衣金紋,銀冠流光。日頭打下來,那人像從話本里走出來的小殿下,眉眼亮得驚人。
岑執看了一會兒。
「好久沒見。」他在心裡說,「他怎麼又變好看了點?」
這念頭剛冒出來,他整個人就僵了。
「不對。」他猛地偏過臉,抬手揉了下眉骨,「我為何會想到這個。」
他閉了閉眼,腦中自動閃過這兩天的畫面:被人踹、被罵、擦鼎擦到手指發紅、晚上餓著肚子看別人啃饅頭。
「岑執。」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你可是魔宮大護法。你被這個盛十安害得在這當了兩天孫子。你不能因為他好看就動搖。」
他重新抬頭,目光冷下去,盯著那道越走越近的人影。
然後盛十安迎面走過來,衣擺被風掀起,銀冠在他發間一晃。
岑執心頭又很輕地跳了一下。
他幾乎是本能地低聲罵了句:「操。」
「二狗,你又說啥?」旁邊老雜役轉頭看他。
岑執繃著臉:「我牙疼。」
他不再看盛十安,把目光別向地面,手指在袖中慢慢收緊。
「我來這可是監視他的。」他想。
可腦子裡另一個聲音很小,很欠,幽幽地冒出來:「我不會真是個抖M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