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73章 一個靠壯,一個靠搶

  大典前兩天,禮服修改後送到了紫宸殿。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𝒕𝒕𝒌𝒂𝒉.𝒕𝒘超全 】

  盛十安把殿門一關。紅毛趴在軟榻上,尾巴垂下來,有一下沒一下地晃。

  他先套里襯,月白底,料子輕軟,貼著皮膚像水。再穿中衣。等外袍上身,他對著銅鏡停了一瞬。

  玄色錦緞,領口繡鎏金雲紋,腰沿縫著一排細碎玉片。他抬手理袖,那光跟著他手腕轉,像把碎星子縫在了衣裳里。

  他本來就腰細,腿長。這身衣裳一穿,閒的身條更加挺拔,又亮得貴氣。

  托盤裡還放著那頂皇子禮冠。

  盛十安把它拿起來,往發間一卡。

  銀冠壓著烏髮,金珠襯著眉眼,鏡子裡的人清俊裡帶點少年人的銳氣。眼尾天然上挑,鼻樑秀氣,唇薄,下巴尖,不說話時像畫本里走出來的小神仙。可他一勾嘴,那股清冷勁兒全散了。

  「可以。」盛十安點點頭,「大楚十皇子,確實有點東西。」

  紅毛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把腦袋埋回去。

  「你至少多看一眼。」盛十安轉身,「我穿這身不好看?」

  紅毛耳朵動了動,沒理他。

  「行,今晚沒雞腿。」

  紅毛「咕」了一聲,從榻上坐起來,勉為其難又看他一眼。

  「怎麼樣?」

  紅毛把臉別開,用爪子刨了刨軟墊。

  系統開口:「它說還行。」

  「你還能翻譯狐狸表情?」

  「我翻譯的是它的意思。」系統說,「畢竟它不會說話,只會翻白眼。」

  「它哪有白眼。」盛十安把衣擺一撩,往後退了兩步,「來,我走兩步給你看看。」

  他挺直背,手虛按在玉扣上,下巴一揚,邁步往殿外走。那幾步走得慢,衣擺跟著他,玉片流光細碎地晃。

  系統說:「我覺得你走的十分矯揉造作。」

  「你才矯揉造作。」盛十安一甩袖子,「我這是龍章鳳姿。你這種被劈過的系統懂個錘子。」

  正說著,殿門被推開。

  盛執淵下朝回來,剛跨進門檻,就看見他兒子穿著大典禮服,單手背在身後,下巴揚得老高,像只小鳳凰。

  他腳步一停。

  正說著,殿門被人推開。

  「父皇。」盛十安眼睛一亮,趕緊把姿勢收了,「你回來了。」

  盛執淵沒說話,只上下看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你方才在做什麼?」

  「彩排。」盛十安整整袖口,語氣認真,「大典那天我得走好幾步呢,不能隨便。」

  「你走路還要練?」盛執淵走到椅邊坐下,端起茶,「朕怎麼不知道。」

  「這你就不懂了。」盛十安走到他面前,一撩衣擺坐下,「我這幾步走好了,以後史書上寫我都是「十皇子天資英邁,風儀照人。」

  「我要是隨便走,史官能寫成十皇子步法飄忽,疑似腿疾。」

  盛執淵一口茶差點從鼻子裡出來。

  「哪個史官這麼寫?」

  「我要練。」盛十安理直氣壯。

  盛執淵放下茶盞,看了他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是真的沒忍住。

  盛十安立刻不幹了:「父皇,你還笑我?」

  「笑你。」盛執淵說,「像只孔雀。」

  「我這不是想大典那天威風一點嗎?」盛十安湊過去,伸手扯了扯盛執淵的袖子,「你懂不懂我的苦心?我威風了,你臉上也有光啊。」

  盛執淵低頭看著袖子上的手,沒甩開。

  「朕臉上有什麼光。」

  「你想啊。」盛十安往他旁邊挪了挪,掰著手指算,「我,才十五歲就是金丹期了,又是這屆的天榜第一。大典那天往台上一站,百官一看,肯定羨慕死你。」

  「羨慕朕什麼?」

  「羨慕你有我這麼個帥氣又能幹的兒子唄。」

  盛執淵嘴角又動了動。

  「你倒是一點不謙虛。」

  「我謙虛什麼?我隨你。」盛十安沖他眨眨眼。

  盛執淵沒接話,只抬手在他後腦拍了一下。

  「晚上還吃不吃乳鴿?」

  「吃!」盛十安眼睛一下亮了,「父皇,我彩排這麼久,得補。」

  「好。」

  「父皇我愛你。」盛十安立刻接口。

  大典前三日,皇城封了外九門。

  城門貼出布告,宮裡要征一批壯力。原因寫得文縐縐,盛十安後來翻譯成人話:祭器太重,太監搬不動,禁軍要站崗,只好從民間抓壯丁。

  工錢日結,管飯,但查得很嚴。沒路引免談,沒保人滾蛋,來一個查一個。

  燭淵站在招工點外,看著前面長隊一點點往前挪。他本來覺得,這有什麼難的。直到聽見前頭一個漢子被趕出來,罵罵咧咧說「老子有路引有保人,不就是丑了點」。

  燭淵腳步一頓。

  他低頭看自己的臉。帥得太明顯。

  「不行。」他轉身往巷子裡走,「得想辦法易容。」

  剛拐進去,迎面撞上一個人。那人跟竹竿似的,背著個包袱,神色鬼祟,一抬頭看見燭淵,先是嚇一跳,接著又像看見了救星。

  「兄弟,你……你也是去應徵的?」

  「怎麼。」

  「我不幹了。」那人臉都皺起來,「昨兒應了工,今兒聽說要搬銅鼎,一尊上千斤,八個人抬,壓死過人的。我不去,誰愛去誰去。」

  他邊說邊從懷裡掏出一塊木牌,往燭淵手裡一塞:「這路引和籌都給你,當兄弟我送的。別跟人說。」

  燭淵低頭看那木牌,上面寫著「孫大壯,年二十八,籍貫雲州」。

  他抬眼:「我像孫大壯嗎?」

  「不像。」那人已經跑出幾步,回頭看他,「但你壯啊。」

  燭淵捏著木牌,深吸一口氣。

  「孫大壯就孫大壯。」

  ---

  岑執原想用游醫身份混進去。到西華門一問,太醫院確實要人,但薦書得京里三家老字號聯保,還要太醫院典簿當面驗看。他那封假薦書遞到一半,旁邊一個小吏突然笑了。

  「你這紙是新墨,印倒是舊泥。兄弟,作假好歹做舊點。」

  岑執面色不變,把薦書收回來。

  「打擾。」

  他退到巷口,站了一會兒,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哼著小曲經過。那人腰上掛著一塊銅符,看打扮是某個小工頭,正要往招工點送東西。

  岑執看了一眼。

  沒過多久,他從巷子裡走出來,身上已經換了身舊短打,腰上掛著那人的銅符。他低頭把一頂破草帽往下壓了壓,臉上的易容面泥還沾著灰,只能看出個大概輪廓。

  「李二狗。」他對著銅符上的名字念了一遍,眼底冷得能結霜。

  魔宮大護法,如今只能頂著這名。

  當夜,孫大壯和李二狗都混進了宮。

  一個靠「壯」,一個靠搶。

  進去之後,兩人才知道什麼叫生不如死。

  燭淵被分去搬鼎。九尊銅鼎,每尊上千斤,八個人一組,從庫房抬到太和殿前。宮道又長,地磚又滑,前頭還有個太監一路尖著嗓子催。

  「快些快些!天亮前必須擺好!手別抖!紅綢起褶了!那個大個子,你左手抬高!」

  燭淵痛苦的扛著麻繩。他平時在龍族,哪幹過這個。連喝茶都有人端。現在滿手灰,臉被汗沖得黑一道白一道,黑衫早髒得看不出顏色。

  他旁邊一個漢子悄悄說:「兄弟,你勁兒真大。以前幹啥的?」

  燭淵面無表情:「賣力氣。」

  「怪不得。」

  燭淵心想,我不是力氣大,我是想死。

  更慘的是,他聽到旁邊一個禮官小聲說:「這批力工不錯,明早再讓搬兩台石獸。」

  燭淵攥著麻繩,指節都白了。

  他懷裡的尋龍盤已經三個時辰沒燙他了。

  岑執那邊也沒好到哪去。

  他頂著李二狗的名字,被分到庫房邊當「發籌雜役」。就是站在風口,給每個力工發竹籌,記名,蓋戳。本該是輕活。可才站了半個時辰,一個管事太監過來,看他寫字慢,上去就踹了他一腳。

  「磨蹭什麼!這麼多人等著呢!字寫得跟爬似的!」

  岑執活了這麼大,頭回被人踹。

  他手指捏著竹籌,差一點就把整把籌全抽那太監臉上。

  「是。」他說,「我快些。」

  那太監白他一眼,扭著腰走了。

  岑執低頭繼續寫,碳條都快捏斷了。後面一個力工看得不忍心:「兄弟,別往心裡去,這宮裡的公公脾氣都大。」

  岑執沒說話。

  他現在只想把整個庫房掀了。

  深夜,力工們歇下來。燭淵和岑執被安排在同一間大通鋪。

  燭淵進去時,已經累得沒力氣嫌棄。他找著牆邊一張空鋪,直接坐下,背往後一靠,像條癱著的黑蛇。

  岑執坐在靠門的地方,正在數自己今晚蓋過多少個戳。手上黑糊糊一片,衣擺上還有半個鞋印。

  兩人對視了一眼。

  都沒說話。

  太累了。

  外頭更鼓敲過三聲。新的一天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