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十安肚子都叫起來了，他焦急的往門口看。果然，沒一會兒，盛執淵就來了。他身著玄黑繡金，頭戴玉冠，通身冷肅。
身後跟著一長串宮人，捧菜的，端湯的，執壺的，魚貫而入，把那張紫檀圓桌擺得滿滿當當。
盛十安本來只點了幾樣。醬牛肉，燒雞，紅燒肉。可盛執淵明顯沒按他說的來。
桌上除了那幾樣，還有蜜汁排骨、四喜丸子、清燉鹿筋、蟹粉豆腐、松鼠鱖魚，連湯都備了三種。葷素交錯，冷熱皆全，像把半個御膳房都搬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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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十安看得眼睛都直了：「爹，你這也太豐盛了？」
盛執淵已經坐下，自己盛了碗湯：「你十五年前就愛盯著這些菜流口水。當時你太小了，吃不了。如今回來，自然要補上。」
盛十安笑了，也不客氣，坐下來先夾了塊醬牛肉。他吃相不差，細嚼慢咽，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利落。盛執淵也不說話，只偶爾看他一眼，又去夾菜。
「這味道是真不錯。」盛十安說，「雖然我在離恨天也沒短過嘴，可宮裡這一口，還是不一樣。」
「你若喜歡，以後天天如此。」盛執淵說。
「那不行。」盛十安搖頭，「天天這麼吃，我劍都載不動我了。我很好養活的，隔三差五來一頓就成。」
盛執淵「嗯」了一聲，又讓人給他添了碗湯。父子倆就這麼面對面坐著，一個吃得認真，一個看得安靜。
窗外有風從半開的窗里漏進來，把滿室菜香攪得暖烘烘的。
吃到一半，盛十安忽然「啊」了一聲，放下筷子：「完了，差點忘了大事。」
盛執淵抬眼：「什麼事？」
盛十安擦了擦嘴，正色道：「爹，我紅毛狐狸還在外頭。我讓它去城西老槐樹那兒等我。
它肯定急壞了，你幫我找找。它脾氣大，又挑食。讓人帶點醬牛肉，別凶它，哄著點。」
盛執淵「嗯」了一聲，示意他繼續。
「還有，我在城西一家成衣鋪拿了條裙子，一支簪子，錢還沒給。後來又把簪子抵給醫館當藥錢了。
你讓人把鋪子的錢結了，再把簪子贖回來。」盛十安頓了頓，「那簪子挺好看的。我到時候送給我朋友。」
盛執淵拿筷子的手停了一瞬，像在消化「兒子讓自己去贖簪子」這件事。他沉默片刻，道：「好。」
「還有燕無回。」盛十安又說，「他傷得重。你讓太醫給他看看。那是我朋友，他還替我擋過一鞭子。」
盛執淵看著他。這逆子自己還滿身是傷，坐在這兒吃飯，倒把狐狸、朋友、簪子全安排得明明白白。他放下筷子，淡淡道：「你倒操心得多。」
「那可不。」盛十安夾了塊四喜丸子，「燕無回很可憐的，他沒有爹爹，我得替他想著。」
盛執淵胸口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他沒再說話，只把盛十安愛吃的醬牛肉往他那邊推了推。盛十安抬頭，沖他笑：「謝謝爹，你最好了。」
盛執淵別開眼，端起茶喝了一口。宮人們都在外頭，沒人看見陛下耳後根那點淡淡的紅暈。
這頓飯沒吃完，宮裡就已經傳開了。
一個尚衣局的小宮女說漏了嘴，說陛下昨夜帶回個姑娘，還安置在紫宸殿偏殿。
接著御膳房的人也提起，陛下親自吩咐給那姑娘做了滿滿一桌菜。太醫院去了四個，國師府又來一位。那排場，比後宮所有妃嬪加一起還大。
宮人們湊在廊下，壓著嗓子，越說越離譜。
「聽說是從宮外抱回來的。滿身是傷，臉白得跟紙一樣。陛下連馬都沒下，一路抱進殿裡的。」
「御林軍都動了。楚家一夜被抄了，聽說死的很慘呢，就因為那姑娘。」
「我三舅的表兄在尚衣局當差，說那姑娘生得比畫還好看。陛下還讓人去挑最好的料子給她做衣裳。」
「住在紫宸殿……天爺，那離陛下不就一堵牆？」
「哪是一堵牆，是偏殿。半夜醒了一抬眼就能看見。」
這話傳到後宮，瞬間炸了鍋。
盛執淵後宮人不多，有幾個還是早年宗親勸著納進來的。有本分的，聽見消息只嘆口氣，說陛下這些年也不容易，若真有可心的人，是好事。
也有不本分的，酸得帕子都絞爛了兩條。尤其那位淑嬪，從昨夜就坐不住了。
今早天不亮就起來梳妝，換了三套裙子，最後選了件水紅繡花的，帶著兩碟親手做的點心，裊裊婷婷地往紫宸殿去了。
她到的時候，盛十安剛讓人把一桌菜撤下去。
宮女端著水給他淨手。白裙鋪了滿榻，頭髮拿素帶松鬆綁著，幾縷散下來，貼在額角。
他臉上還帶著點剛吃飽的紅，被日頭一照，像塊半透明的玉。淑嬪在殿外遠遠瞧見，腳下一頓。
她原以為盛執淵帶回來的人，頂多是生得清秀。可這一眼，她心都涼了半截。絕色啊。這也太……好看了。
盛十安聽見腳步聲，抬了抬眼。他還沒說話，淑嬪已經「呀」了一聲，嬌嬌柔柔地進來了：「這就是陛下帶回來的妹妹吧？快讓姐姐瞧瞧。難怪陛下跟什麼似的，捂在掌心不肯讓人看。」
盛十安剛喝進去的茶差點噴出來。
「妹妹？」他聲音發悶，「你叫誰妹妹？」
「這裡又沒外人。」淑嬪在他旁邊坐下，笑得像朵迎春花，「妹妹別怕。往後進了宮，咱們就是一家子了。陛下雖脾氣大，可對人好。你只要安分些，姐姐們也不會為難你。」
盛十安轉頭看殿外。兩個小宮女正縮著肩偷笑。系統在識海里快笑抽了：「宿主，她把你當后妃了！你爹的妃子都把你當姐妹了哈哈！」
盛十安眼前發黑。他張了張嘴，想說他是男的。淑嬪卻先一步拉住他的手，軟聲道：「妹妹這手可真嫩。今年多大了？家裡幾口人？怎麼認識的陛下？聽說還受著傷，可好些了？」
盛十安：「姐姐，我……」
「別害羞。」淑嬪拍拍他，眼神卻已經在他臉上轉了三圈，像在掂量這「妹妹」能分走多少恩寵，「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
姐姐就是來看看你，給你送點心意。你愛吃哪個？回頭姐姐再給你做。」
盛十安把她的手輕輕抽回來，笑得純良：「我愛吃紅燒蹄髈。姐姐會做嗎？」
淑嬪臉上笑容僵了一下：「蹄、蹄髈？」
「對。」盛十安說，「最好再配碗米飯。我爹已經讓張御廚做了。不用姐姐費心。」
「你爹？」淑嬪瞪大了眼，很快又掩嘴笑起來，「妹妹可真會撒嬌。都管陛下叫爹了？怪道陛下疼你。」
盛十安：「不是，你聽我解釋……」
「好了好了，你好好養著。」淑嬪已經站起來，裙擺一轉，帶起陣香風。她走到殿門口，又回頭，笑得溫溫柔柔：「不過妹妹，姐姐得勸你一句。
這宮裡頭，最忌諱專寵。你年紀小，別總霸著陛下。賢惠些，才走得遠。」
盛十安：「……我要賢惠？」
淑嬪已經走了。盛十安坐在原地，像被雷又劈了一次。系統笑得停不下來：「她讓你賢惠！宿主！你聽見沒！賢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