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悅嫿性子要強,不肯低頭,將內心的脆弱藏得嚴嚴實實。
這種病最怕高知的人,他們太善於偽裝自己的情緒,她不說,幾乎很難被發現。
直到悲劇發生。
那個雷雨交加的夜晚,白悅嫿被巨雷驚醒,瘋了似的到處尋找她的丈夫,卻怎麼都找不到人。
打電話過去,是錢寧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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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悅嫿什麼都沒說,掛斷電話。
那一刻,她出現了幻覺,她的丈夫和別的女人正在做苟且的勾當,她覺得好髒好髒,噁心得要命,卻怎麼都阻止不了,又逃不脫。
小小的賀敘凜想拉住媽媽,媽媽卻一把將他推開。
賀敘凜就那麼眼睜睜看著媽媽掙脫束縛,從樓上一躍而下。
外面雷雨交加,電閃雷鳴,賀敘凜跑出去的時候,媽媽倒在血泊中,渾身濕漉漉的,血和雨水摻和在一起。
他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他年齡太小了,抱不動媽媽,只得將媽媽放在原地,跑回家打救護車電話,又撥打爸爸的電話。
這一次,還是錢寧接的。
後來,賀振華解釋過,那天錢寧的丈夫再次家暴,錢寧受不住了只得給他打電話求助。
賀振華趕過去,在拉扯錢寧丈夫時受了傷,被送到醫院縫針,電話暫時交給了錢寧保管。
可白悅嫿還是亖了。
賀敘凜從此沒有了媽媽,那一年,他才七歲。
而媽媽去世剛滿百日,爸爸就迫不及待娶了錢寧,賀敘凜因此跟賀振華之間的隔閡越來越深。
有種痛,叫你不知道該怪誰,可就是想找個人怪。
賀敘凜儘管少年老成,心性比一般人都強,可他畢竟才二十歲。
父母尚在的時候,雖然你經常會煩他惱他,可二老在身邊,又莫名讓人踏實安心,有歸屬感,覺得天塌下來,還有爸爸媽媽頂著。
媽媽沒了,還有個無情的爸爸。
聊勝於無。
可現在,連那個他想怪想怨的人也即將離他而去。
說沒就要沒了。
賀敘凜無助地將腦袋埋在溫聽夏肩頸間,有種說不出的感覺,就像心裡突然被挖空了一塊,空落落的,讓人無所適從,不知該如何是好。
事關生死,語言顯得太過蒼白,又微不足道。
這種事,沒法勸慰。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探望賀叔叔吧。」溫聽夏抱緊身邊的男人,拍了拍他的後背,怕生的小慫包主動開口道。
-
翌日。
溫聽夏起了個大早,但賀敘凜比她起得更早,這時候已經在跑步機上跑完了十公里。
溫聽夏簡單洗漱過後,賀敘凜還在跑步。
想了想,溫聽夏來到跑步機前:「凜哥哥,我想出去買菜,可一個人太孤單了,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已經跑了十四公里的男人總算停下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好。」
在溫聽夏的不斷催促下,賀敘凜五分鐘沖了個澡,一打開浴室門,就看到少女站在門外,直直盯著他。
而他,除了腰間一片浴巾遮擋外,什麼都沒穿。
「凜哥哥,你的八塊腹肌更加明顯了誒。」
兩個人同住一個房間,除了沒有跟小小賀正式見面外,溫聽夏早就將男人看了個精光。
「你呀。」有賊心沒賊膽。
賀敘凜修長好看的手指抬起,輕輕彈一下溫聽夏的額頭,走進衣帽間,穿衣服。
這一次,溫聽夏沒有去樓下的菜市場,拉著賀敘凜去了精品商超。
澳洲和牛、老母雞、深海魚、基圍蝦等等,看到什麼貴就往購物車拿。
「買這麼多吃不完,放久了會不新鮮。」推著購物車的賀敘凜及時提醒。
「待會兒去見賀叔叔,多做些菜,我們一起吃。」溫聽夏朝賀敘凜露出一個甜甜的笑,語氣輕鬆自然。
就像是一場普通的探望,不存在什麼生老病死。
賀敘凜頓了下,伸手從貨架上拿了一盒精品包裝的排骨,又從水果攤位拿一盒蘋果、一箱車厘子。
「他不吃辣,喜歡酸甜口味的。」賀敘凜淡淡道。
說完,他自己都意外了下,這麼多年,他和賀振華是出了名的父子不和,沒想到,他潛意識裡還記得爸爸的口味和喜好。
「好,那就做個糖醋排骨,這個我也很拿手的哦。」溫聽夏靠近賀敘凜,小手鑽進他的掌心裡,主動牽住他。
洗菜做菜最是耗時間,做好六菜一湯,已經是上午十點多。
溫聽夏和賀敘凜將全部菜餚打包好放進勞斯萊斯後備箱,上車前,溫聽夏打了個噴嚏。
轉眼到了十二月,京市是越來越冷了,她攏了攏大衣,將圍脖繫緊一些。
車子直奔醫院而去。
途中,溫聽夏看到一家高檔奶茶店:「凜哥哥,你在附近找個車位停一下,我想下去買杯熱飲。」
「好。」賀敘凜轉動方向盤。
「你也喝一杯吧。」溫聽夏看向身旁有些沉悶的男人。
「好。」賀敘凜從不喝奶茶,但是寶寶提了,他都會試試。
賀敘凜將車停穩,溫聽夏一個人下了車,想到賀敘凜平時喜歡泡大紅袍,她點了兩杯大紅袍奶茶。
熱的,三分糖。
等店員現做時,溫聽夏看向櫃檯里的甜品。
心情不好的人,得多吃點甜的。
又買了一個彩虹蛋糕,和一份提拉米蘇。
今天是工作日,這會兒不是上下班高峰期,路況還不錯,四十多分鐘,車子開到醫院。
兩人還沒到病房門口,就聽到裡面傳出錢寧的聲音:
「老公,自從你生病後,韜韜可傷心難過了,沒少在家哭鼻子,今天一大早就出了門,說要去廟裡給你求平安福。」
「韜韜這孩子是真孝順,他從小就把你當親爸爸,小時候寫作文,最愛的人寫的也是你。」
「不像有些人,親爸病了,哭都不哭一下,晚上不陪夜,人都不見蹤影。」
賀敘凜放在身側的手掌握緊,周身散發著冷意,轉身想走。
這就是他爸娶的女人,兩個人一丘之貉,他就不該來探望爸爸。
溫聽夏一把抓身邊的男人,推開病房的門:「背後嚼舌根,也不怕爛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