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在他們沒有下一步計劃之前,林曉還是照常在二樓工作,偶爾下樓去食堂吃飯,偶爾被阿華叫去說幾句話。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好像又恢復到了從前。
直到那天她去食堂,才撞見了一場她沒想到會看到的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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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林曉正端著碗,低頭慢慢吃。
高級食堂里人不多,幾個打手坐在靠窗的位置,端著盤子邊吃邊聊天,聲音不大不小,混著碗筷碰撞的聲響,倒也不算吵。
筷子夾起一口飯送進嘴裡,嚼了幾下。
剛準備夾一口菜,就聽見旁邊那間食堂里突然傳來一陣巨響,緊接著是尖叫,一個女人的聲音,叫得很尖,帶著慌亂。
林曉手裡的筷子停了一下,抬起頭往那個方向看了一眼。
那邊食堂的門半開著,從這邊看不清楚裡面發生了什麼,但能聽見有人在喊,聲音很混亂,有人在叫,有人在吼,有東西被撞倒的聲音。
那幾個正在吃飯的打手也聽見了,其中一個放下筷子,站起來朝那邊看了一眼,然後幾個人陸續站起來,快步走了出去。
林曉低下頭,看了一眼碗裡還剩下的兩口飯,夾起來送進嘴裡,慢慢嚼完。
她本來是不想看的,在那邊食堂吵鬧的聲音越來越大,好像有兩三個人都在喊。
吃完最後碗裡的一口飯,她端著碗站起來,放到回收處,不緊不慢地朝食堂那邊走去。
門口已經圍了幾個人,打手站在最前面,沒有進去,就堵在門口看著。
林曉從人群外側往裡看了一眼,只一眼就看見地上躺著一個人。
是個女的,側身躺在地上,手捂著頭,指縫裡有東西在往外滲,顏色很深,是血。
她的頭髮散了一地,只能看清一半臉,但那身衣服有點眼熟,好像是上個月新來的那一批人里的,在四樓見過一次,沒說過話。
另一個女的蹲在地上,捂著耳朵,正在發抖,像是被什麼嚇到了。
還有一個男的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個碎了一半的盤子,盤子的邊緣還沾著飯菜的殘渣。
他的臉漲得通紅,五官擰在一起,正在大聲吼著什麼,聲音太亂了,聽不清內容。
林曉的目光停在那個男的臉上,多看了兩眼才認出來,沒了那顆大痣讓他失去了面部特徵。
她仔細看了看,才認出那是澤禹。
好久沒見過澤禹了。
自從他被剜掉那顆痣之後,他就老實了很多,每天低著頭幹活,不怎麼抬頭,也不太跟人說話。
有時候林曉經過他工位附近,餘光能看到他縮著肩膀坐在那裡,像一隻被拔了毛的雞,安安靜靜的。
她沒想過會在這裡看見他這副樣子。
那張臉漲得通紅,五官擰在一起,眼珠凸著,像是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整個人繃得像一根拉到極限的弦。
有些陌生,這個人還是大家知道的那個人麼。
膽小、懦弱、遇事就縮、被人打了都不敢還手,像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媽寶男?
此時的澤禹正在拽著一個女人的頭髮,那個女人背對著門口,被拽得往後退了幾步,一邊退一邊用手去掰他的手指,嘴裡在大喊。
林曉一開始沒看清她的臉,直到她掙扎著偏過頭來,才認出那是小波。
澤禹用力一扯,小波整個人被他扯得往旁邊歪了一下,他順勢把她的腦袋往旁邊的桌子上砸過去。
桌角撞在她後腦勺上,發出一聲悶響,她慘叫了一聲,捂著頭蹲了下去。
澤禹沒有停手,他鬆開頭髮,拿起桌上一個還沒收走的盤子,朝著她後腦勺砸了下去。
盤子碎了一地。
菜湯和飯粒粘在小波的頭髮上,順著臉頰往下淌。
她蹲在地上抱著頭,聲音已經變了調,帶著哭腔和驚慌,邊喊邊往打手的方向爬。
她爬了兩步,打手卻像是看熱鬧似的,往後退了一小步,沒有伸手拉她,也沒有攔澤禹,甚至有打手掏出了手機,對著她們開始錄像。
小波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拿手機的打手,又轉頭看了一眼澤禹,然後縮在地上,抱著頭把自己蜷成一團。
澤禹站在她面前,喘著粗氣,手裡還攥著餐盤,指節發白。
他低頭看著小波,聲音大得整個食堂都能聽見:「是你害的我!當初要不是你,我不會來這種地方!我現在這個樣子都是你害的!」
「因為你,我失去了自由,失去了一切,你他媽別想躲。」
小波沒有還嘴,也沒有抬頭,只是縮在地上。
旁邊那個滿頭是血的新人還躺著,另一個蹲著的女人已經不敢動了。
沒有人上去拉架,打手們站在旁邊看著,像是在等這場鬧劇自己停下來。
而澤禹像是沒有打算停下來的意思,他喘了幾口氣,又往前走了一步,舉起來不鏽鋼餐盤,像是要繼續砸下去。
就在這時候,食堂外面傳來一聲厲吼,聲音不大,但很沉,像是一塊石頭砸進水裡,整個食堂安靜了一瞬間。
"幹什麼呢!"
老金扒開人群擠了進來。
他走到澤禹面前,低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地上蜷縮的小波,然後又看了看旁邊那個滿頭是血的女孩。
目光掃了一圈,最後落回澤禹臉上。
「你他媽瘋了?」
澤禹的嘴張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里沒有出來。
他的手在抖。
老金走到澤禹面前,一腳把他踹倒在地。
「你還打上人了。」
澤禹的像是被人拔掉電池的機器,安靜的倒在地上,絲毫沒有了剛才的氣焰。
他肩膀還在起伏,呼吸很重,但不敢有任何動作了。
老金男人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幾個打手,語氣平平的:「你們都在這幹嘛呢。」
錄視頻的打手立刻收起手機。
笑嘻嘻的說道:「金哥,這不是看會熱鬧嗎?」
「看個屁,愣著幹什麼,把人弄出去。」
幾個打手終於動了,把地上那個滿頭是血的女孩拖起來,又把小波從地上拽起來。
小波站起來的時候還在發抖,她低著頭,頭髮黏在臉上,沾著菜湯和血水,糊了一臉。
沒有人看她,她也不敢看人,被拽著往外走的時候步子都是亂的。
緊接著澤禹,他又被踹了一腳。
「愣著幹什麼,趕緊起來,滾出去。」
食堂里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