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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尋找生路

  我剛才逛的時候注意到那條路口經常有人拐進去,有騎摩托車的,有走路的。

  這說明那條路不是死胡同,它能通到別的地方去。

  我往左一拐,衝進了那條岔路。

  路果然很窄,兩邊是灰撲撲的牆壁,牆根處長著青苔,空氣里有一股潮濕的、發霉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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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面不平,坑坑窪窪的,有幾處積著發黑的污水,我踩過去的時候水花濺起來,打濕了我的褲腿。

  我跑。

  身後的街道越來越遠,鋪面的招牌、櫥窗里的燈光,全都被甩在了後面。

  我能聽到的只有自己的腳步聲,「啪嗒啪嗒啪嗒」,在窄巷子裡來回彈跳。

  岔路拐了一個彎,又拐了一個彎,然後豁然開朗。

  我好像跑進了一片居民區。

  這裡和那條商業街完全不同。

  沒有鋪面,沒有招牌,沒有玻璃櫥窗。

  兩邊是一排排低矮的平房,有些是磚砌的,有些是木頭搭的,屋頂鋪著鐵皮或者棕櫚葉,有些房前還種了幾棵椰子樹。

  像是那種農村的自建房。

  巷子在這裡變寬了,但更亂了。

  地上有垃圾,塑膠袋、空瓶子、椰子殼,散落一地。

  有雞在路上走,幾隻母雞帶著一群小雞,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看見我跑過來,「咯咯咯」地叫著四散逃開。

  我繼續往前跑,一邊跑一邊注意著周圍的環境。

  這裡像是本地人的居住區,不是遊客會來的地方。

  有兩家平房的院子裡掛著晾曬的衣服,五顏六色的,在風裡飄來飄去。

  我跑過得去的時候,有個坐在門口洗衣服的婦人在看我。

  我能感覺到那目光怪怪的。

  好奇,警惕,冷漠。

  一個陌生的面孔出現在這個安靜的居民區里,還是一個跑得氣喘吁吁的女人。

  路過那個有人在門口,我跑的飛快,生怕下一秒被她們攔住。

  只要她們不攔我,只要她們不喊打手。

  好在,她們只是看我。

  我跑到一個路口,往右拐,又是一個巷子,和剛才那條差不多,兩邊是平房,地上是垃圾。

  我就跑,我需要找到一個出口。

  一個能讓我徹底離開這條街、離開這裡、離開打手們搜索範圍的出口。

  我不知道那個出口在哪裡。

  我現在已經分不清方向了。

  拐了好幾個彎,穿過了好幾條巷子,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哪了。

  灰撲撲的牆、坑坑窪窪的路、亂七八糟的垃圾、偶爾一隻從牆頭跳下來的貓。

  我拐進了另一條路。

  這條路比剛才那些寬一些,地面也平整一些,像是主路。

  兩邊的房子稍微好一點。

  我往前跑了幾步,忽然——

  「嗡嗡嗡.....」

  是摩托車的聲音,從我後面傳來,剛拐過來的那條巷子裡。

  心跳加速,不會是打手吧?

  難道這麼快就被追上來了嗎?

  前面是道路,四周是房屋,無處可躲。

  我立刻從地上撿起一塊磚頭,靠在牆邊。

  那輛摩托車從右邊的巷子裡衝出來,速度很快,發動機的聲音似乎就在我耳邊。

  我猛地舉起手裡的磚頭,準備面對最差的結果。

  等摩托車從巷子裡拐過來的時候,我才看清騎車的是一個本地男人,皮膚黝黑,穿著一件格子襯衫,頭上裹著一塊布。

  他被我突然出現嚇了一跳,車身晃了一下,差點失控。

  他手忙腳亂地穩住車把,把摩托車剎在幾米外的地方,然後轉過頭來,沖我喊了一句本地話。

  我聽不懂他說了什麼,但從他的表情和語氣來看,大概是在罵我,「你他媽不長眼睛啊?」或者「你有毛病啊?」之類的。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一張一合,語速很快,嘰里呱啦的,我一個字都聽不懂。

  我沒有說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我甚至不確定自己能不能發出聲音,我的嗓子又干又緊,像被砂紙打磨過一樣。

  我長呼一口氣,扔掉手裡的磚頭,雙手合十,沖他彎了彎腰。

  這是我在園區里學到的,雙手合十是緬甸人表示歉意和感謝的方式,不需要語言,所有人都懂。

  我彎下腰的時候,能感覺到自己的手指在發抖,指尖上還有周婷的血,已經幹了,變成暗紅色的薄片,貼在皮膚上,像乾涸的油漆。

  那個男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我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然後搖了搖頭,擰了一把油門,摩托車「嗡」的一聲沖了出去,很快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我直起身,看著他遠去的方向,愣了一秒。

  然後我繼續往前跑。

  心臟跳得太厲害了,像是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我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咚」,又快又重,像有人在我胸腔里打鼓。

  呼吸也跟不上,跑幾步就要大口大口地喘氣,肺像被火燒過一樣,又熱又疼。

  我一邊跑一邊注意著周圍的環境。這裡確實是一片居民區,不是商業區。

  我經過一戶人家的門口,腳步忽然慢了一下。

  那家的院子門是敞開的。

  不是半掩著,不是虛掩著,是完完全全敞開的。

  這家肯定有人在。

  我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借個電話。

  打電話,報警。

  或者打給家裡人,告訴他們我在哪裡。

  或者打給任何一個能救我的人。

  但這個念頭只存在了零點幾秒,就被我自己掐滅了。

  語言不通。

  我怎麼跟這裡的人說話?

  我不會緬甸語,他們不會中文,估計英語也夠嗆。

  他們可能以為我是個瘋子,或者是個小偷,或者是個逃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確實是個逃犯。

  而且就算他們聽懂了,願意幫我嗎?

  阿幫隨時可能發現周婷倒在地上,隨時可能通知其他打手,隨時可能追過來。

  這裡的居民區離那條商業街太近了,打手們幾分鐘就能趕到。

  我不能在這裡等。

  這裡不安全。

  任何靠近那條街的地方都不安全。

  我要跑遠一點。

  我收回目光,從那扇敞開的院子門前跑了過去。

  繼續跑。

  前面有一個路口,光線比這邊亮很多,像是通向了什麼開闊的地方。

  我加快腳步,朝那個方向衝過去。

  心跳更快了,快得我有點頭暈。

  但我不能停,不能停,不能停,我在心裡反覆念著這三個字,像念咒語一樣,念給自己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