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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談跑

  玻璃門在他身後關上了,門上的風鈴輕輕響了一聲。

  我站在原地,愣住了。

  阿幫走了。

  他回去拿墨鏡了。

  店裡只剩我和周婷,還有那個坐在櫃檯後面聽音樂的老闆。

  我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又跳了一下,像一面鼓被重重地敲了兩下。

  血液一下子湧上頭頂,耳朵里嗡嗡地響,眼前的世界變得格外清晰。

  距離周婷很近,甚至能看見她後頸上細細的絨毛。

  現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天天看小說->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

  就是現在。

  如果再猶豫的話,可能就沒有機會了。

  這個念頭像一道閃電劈進腦子裡,把所有其他的念頭都燒成了灰。

  阿幫回去拿墨鏡,眼鏡店離這裡很近,來回最多三四分鐘。

  快的話兩分鐘就回來了。

  我不能等他回來。

  我不能再等了。

  多猶豫一秒,就增加一分危險。

  我的目光在店裡飛快地掃了一圈,找什麼東西,什麼東西都行,只要能讓人倒下去的東西。

  櫃檯上擺著那些漆器,紅的、黑的,一個個精巧地立在木架上,但太輕了,打不疼人。

  牆上有木雕,但掛得太高了,夠不著。

  我的目光落在一個東西上。

  架子的角落裡,放著一個鐵質的猴子雕像。

  大概三十厘米長,十厘米寬,握在手裡沉甸甸的,像一塊磚頭。

  分量重,砸在人頭上.......

  我沒有再想下去。

  我握住了那個雕像。

  店老闆在櫃檯前面享受似的聽著音樂。

  我的位置剛好被一個木質椰樹的工藝品擋上了,他看不到我。

  而此時周婷背對著我,還在看那排漆器。

  她戴著那副銀框墨鏡,站在那裡安安靜靜的。

  我的手在抖,但是沒有猶豫。

  猶豫就沒有下一次了。

  周婷好像感覺到了什麼,她轉過身來。

  她的臉轉向我的那一瞬間,我看見了墨鏡後面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先是茫然,然後是驚恐。

  她看見了我手裡的東西。

  她的嘴張開了。

  「你.......」

  她沒有喊出來。

  我的手揮了出去。

  猴子雕像砸在她額頭上的時候,發出了一聲悶響——「砰」——像有人用拳頭砸在一扇鐵門上。

  不是清脆的,是沉悶的。

  周婷的身體往後一仰,墨鏡飛了出去,掉在地上。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還張著。

  「啊。」了一聲。

  然後她的身體晃了一下,然後膝蓋一軟,整個人往後倒。

  周婷倒在地上的那一瞬間,店裡的音樂還在繼續。

  是那種很輕柔的緬甸本地音樂,像流水一樣從牆角的小音箱裡淌出來,旋律軟綿綿的,帶著一種慵懶的、午後打盹似的氣息。

  如果沒有剛才那兩聲悶響,這家店給人的感覺是安靜的、舒適的,像一個與世無爭的小角落。

  周婷倒在地上但是沒暈。

  她的眼睛還睜著,還在看我,瞳孔里的驚恐變成了另一種東西——是恐懼,是那種知道自己要死了的恐懼。

  她艱難的把手抬起來,捂住了額頭,額角有血滲出來,紅得刺眼。

  她的嘴又張開了。

  想說什麼,但是沒說出來。

  我立刻補了第二下。

  其實我可以直接逃跑,不必打第二下,但我想起留著她對於林曉來說可能是個隱患。

  這是我能為林曉做的最後一件事兒了。

  這一次我砸的是周婷的頭頂。

  雕像落下去的時候,我閉上了眼睛。

  悶響再次響起,比第一聲更沉、更悶,像什麼東西碎了。

  她的身體徹底軟下去了,像一袋被放倒的麵粉,無聲無息地癱在地上。

  她的手從額頭上滑落,掌心全是血,在灰白色的地磚上留下一道長長的紅色痕跡。

  墨鏡躺在她身邊,鏡片上沾了幾滴血,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她的眼睛半閉著,睫毛顫了顫,不動了。

  血從她的額頭流下來,順著鼻樑往下淌,流過嘴唇,流過下巴,滴在地上。

  一滴,兩滴,三滴——在安靜的店裡。

  我不知道她是死了還是暈了,沒時間去思考了。

  我把雕像扔在地上。

  雕像砸在地磚上,發出「嗒」的一聲脆響,滾了兩下,停在周婷腳邊。

  雕像的一角沾了血,暗紅色的,在深褐色的表面不太看得出來。

  我的手還在抖。

  整條胳膊都在抖,從肩膀到指尖,像過了電一樣。

  我的手指上也沾了幾滴血,溫熱的。

  那邊的聲音有些大,老闆也聽到了。

  我餘光看見他從櫃檯後面站起來,動作很慢,像一隻剛從冬眠里爬出來的熊。

  他先揉了揉眼睛,然後往我這邊看了一眼,他看見了周婷倒在地上,看見了她額頭上的血。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我轉身就跑。

  玻璃門被我猛地推開,風鈴發了瘋似的響起來,「叮叮噹噹」的,像有人在用力搖晃一串鐵片。

  那聲音尖銳刺耳,蓋過了店裡的音樂,蓋過了我自己的心跳,蓋過了身後老闆發出的那聲含混的喊叫。

  我衝到了街上。

  陽光砸在臉上,熱辣辣的,像一盆開水潑過來。

  頭頂的墨鏡滑落到臉上。

  深藍色的鏡片把整個世界染成了一種不真實的、憂鬱的藍。

  街道、鋪面、行人的臉,全都被罩上了一層冷色調的濾鏡,像一部恐怖老電影裡的畫面。

  我往前跑,邊跑邊回頭看。

  眼鏡店在我們來時的方向,離工藝品店大概四五個鋪面的距離。

  阿幫回去拿墨鏡,他應該還在眼鏡店裡,或者剛從眼鏡店裡出來。

  門口是空的。

  街道上也沒有阿幫的影子。

  他還沒出來。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慶幸。

  他沒有看到我跑出來。

  我不知道有多少時間,但至少現在,此時此刻,還沒有人追上來。

  我轉過身,死命的往前跑。

  這條街很長,筆直地往前延伸,兩邊的鋪面像兩排牙齒一樣整整齊齊地排列著。

  如果我一直沿著這條街跑,跑到街的盡頭,他們一眼就能看見我。

  這條街上沒什麼人,我的背影在空曠的街道上會格外顯眼,一個戴著墨鏡的女人在拼命奔跑,看到都會起疑。

  不能徑直跑。

  我掃了一眼街道兩邊,左邊有一條岔路,在兩個鋪面之間的夾縫裡,窄窄的,只能容三個人並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