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點一到，屏幕上的排行動態停止了。
我盯著那個第二名我的名字，盯了好幾秒，然後整個人鬆了一口氣。
第二名，和第三名差了兩萬。
兩萬，不多，可就是這兩萬，讓我穩穩地站在這裡。
第三名和第四名也只差了一點點，一點點，一個客戶的事。
有人歡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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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長長地吐了一口氣，趴在桌上。
軟體上還有人在說話，滴滴滴地響，我隨意回了一句「好。」，理都不想理了。
接下來可以好好休息睡覺了。
等著明天宣布業績，等著出去玩，等著跑。
這一覺趴著睡得很難受，脖子僵著，胳膊麻了，可心裡那根繃了一個月的弦終於鬆了。
迷迷糊糊地，不知道什麼時候睡了過去。
早上陽光照進來，刺得眼睛疼。
我抬起頭，伸了個懶腰，脖子咔咔響了兩聲。
胳膊上壓出一道紅印子，搓了半天才消。
沒過一會兒，早班的人陸陸續續來了。
老趙坐到旁邊，放下東西，第一句話就是：「怎麼樣了？」
「穩了，第二。」我說。
他點點頭，臉上露出一點笑。
「行。出去了別忘了幫我帶東西。」
「放心吧，如果能買到，我肯定給你帶回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沒再說什麼。
早上的氛圍有點奇怪。
有人開心，有人壓抑。
前十的眉飛色舞，壓著嗓子說話，眼睛亮亮的。
後十的臉都是灰的，低著頭，連鍵盤都不敢敲太響。
我看了一眼排行，王帥倒數第三，小東倒數第六，澤禹倒數第七。
都免不了一頓責罰了。
讓我沒想到的是澤禹居然還在倒數，看來老趙應該是沒有分給他業績。
大概是敷衍過去了。
等了一上午，沒有人來宣布業績。
平時早上就該來了，光頭站在前面念名單，發積分發錢，該罰的罰該獎的獎。
可今天到了中午，都快去吃飯了，還沒有人來。
工作間裡有人開始小聲議論。
「怎麼回事？今天不宣布了？」
「不知道啊。」
「再等等吧。」
我坐在位置上，盯著門口，等著那扇門被推開。
沒人來。
我突然想起來，阿華過生日。
光頭也出園區了。
這園區里就剩一些打手看著，暫時沒了主心骨。
宣布業績的事兒，可能要等一等了。
我有點著急。
這幾天一直沒看見林曉，她大概和阿華在一起吧。
她現在幫阿華做事，阿華很信任她，去哪兒應該都能帶上她。
只是她這次能跟阿華一起回來嗎？我有點擔心。
我們的計劃還能實施嗎？
她說過，下個月出去的時候，幫我吸引打手的注意力，讓我跑。
可她要是回不來呢？
要是阿華不帶她回來呢？
我不敢往下想。
這一天我等了這麼久，熬了這麼久，如果林曉回不來，計劃難以實施，我也要自己找個機會逃走。
大不了就拼了。
我真的不想在這兒待一天了。
中午去食堂吃飯，老趙又請我吃了高級食堂。
這次還有澤禹。
我們三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老趙點了幾個菜，土豆片，辣椒炒肉、一個湯。
澤禹坐在對面，低著頭，筷子在盤子裡扒拉，不怎麼夾菜。
老趙給他夾了一塊肉。
「吃吧，別想那麼多了。」
澤禹點點頭，把那塊排骨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就咽了。
能看出來他心情不好，但飯他一口沒少吃。
老趙安慰他。
「沒事兒的。你看他們哪個月不懲罰人？不就是挨一頓打嗎？身上疼幾天就完事了。」
澤禹嘆了口氣，沒說話。
其實說得輕鬆，挨打是真疼啊。
一頓打下來沒一塊好地方。
如果地牢不缺人的話還好，要是缺人，這倒數的幾個人可就倒霉了。
澤禹低著頭扒了兩口飯，突然開口，聲音悶悶的。
「趙哥，你怎麼就不能借我一點呢？」
老趙放下筷子，看著他。
「你也看到了，我自己就在中游。最後這幾天我自己都沒有衝上去，哪有多餘的給你啊。」
他頓了頓：「行了，不就挨一頓打嘛，沒什麼的。」
澤禹點點頭，沒再說話。
我看了他一眼，他低著頭，眼眶有點紅。
他大概也習慣了。
下午回到工作間，我繼續等。
等光頭回來，等阿華回來，等他們宣布排行。
我們前三都很著急，第一名是個男的，第三名是個女生。
那女生上個月我見過，她上個月排第一，只是可惜了，上個月沒辦法換組長，只是跟著阿華他們出去玩了一圈。
她這麼拼命，好像是為了家裡。
上個月她第一，給家裡打電話的時候哭了，我聽見了。
晚上回到宿舍，室友已經躺下了。
看見我進來，她坐起來。
「程程，你居然是第二名，這麼厲害。」
我尷尬的笑了笑。
「只是這個月運氣好。」
她說她從沒進過前十，好在也沒挨打過。
她渾渾噩噩地活著，沒有出去的機會，一分錢沒賺過。
她看著我，神情有些複雜。
「程程，我真羨慕你，又能出去了，而且還能給家裡打一筆錢。」
那語氣里的羨慕，還有一點點別的什麼。
我愣了一下，說：「我這都是熬人換來的，沒什麼可羨慕的。」
「你連著兩次前三了，多厲害啊。」
她說，「就算我想努力，可能也做不到。」
我心想，要不是林曉幫我，我也做不到。
我轉移話題。
「我熬成這樣也沒到第一名。那個周婷更厲害，兩次第一。我這前三算什麼。」
室友點點頭。
「周婷是挺厲害的，」
「而且她當第一好像都不費勁。」
她看了看我，又說，「確實，你們倆這一對比，好像周婷氣色一直很好。」
我心裡動了一下。
氣色好，不費勁。
她兩次第一，真的都是自己拼出來的嗎？
「她還真厲害，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我隨口說。
室友想了想。
「是啊，她坐上第一的位置好像都不費勁。」
我跟著點頭。
「要是知道她怎麼做到的就好了，我也想當第一。」
「哎。」
室友只是嘆了一口氣，然後躺下了。
看室友的樣子似乎不知道那些事，她只是在園區里渾渾噩噩活著的人。
我也躺下來，盯著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