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時候,我迷迷糊糊聽見一聲尖叫。
是男人的聲音。
那聲音很短,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
我翻了個身,眼皮沉得睜不開,恍惚間以為是做夢。
而這一聲之後,走廊里安靜下來。
我沒當回事又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又有聲音把我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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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回不是尖叫,是車聲,從樓下傳來的,引擎轟隆隆的,在夜裡特別響。
然後是腳步聲,亂七八糟的,從操場那邊傳過來,像是有人在跑。
我頭疼得厲害,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壓著,動一下都費勁。
猶豫了幾秒,還是沒起來看,沒過一會園區里也安靜了。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早上,鈴聲還沒響,我就被搖醒了。
室友坐在我床邊。
「程程,程程。」
她的聲音有點緊,「昨天晚上你聽見了嗎?」
我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什麼,你怎麼起這麼早?」
「我,一晚上沒睡好。」
她說,「昨晚上開進來一輛救護車,停在樓下。我扒著窗戶看了一眼,有人被抬上去了。」
我愣了一下。
救護車?
不好的預感一下子湧上來,像冷水澆在後背上。
「知道是誰嗎?」我問。
她搖搖頭。
「沒看清。天太黑了,就看見幾個人抬著擔架,上了車就走了。」
我坐在床邊,愣了一會兒。
這時起床鈴聲也響了。
我立刻起床穿衣服。
去工作樓的路上,我一直想著室友說的那輛救護車,只要救護車來准沒好事兒。
到了工作間,我往欣蕊的位置看了一眼。
空的。
電腦黑著屏,椅子空著,和旁邊那些正在幹活的人比起來,格外刺眼。
我走過去,坐下。
老趙已經在位置上,正對著電腦打字。
我湊過去,壓低聲音問他:「昨天晚上小東的事,你知道怎麼回事嗎?」
老趙轉過頭,看了我一眼,也壓低聲音。
「其實沒多大事,昨天晚上這小子上廁所的時候轉身尿到打手的鞋上了,被罰了。其實也就是罵兩句,頂多打幾下,再不濟關籠子裡待一晚上就完了。」
「哎,可是他害怕,不知道怎麼想的,跑去求那兩個打手。那兩個打手也是,知道他有女朋友,就……」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誰都懂。
「所以他就把欣蕊推出去了?」
老趙點點頭。
「沒想到居然用自己老婆的身體免一頓打。」
我沉默了幾秒。
「我昨天聽見小東在走廊里喊,說什麼『不救他他就會死』。」
老趙嗤了一聲。
「哪有那麼嚴重?是他太害怕了。那兩個打手也就是嚇唬嚇唬他。誰知道他來真的,真把自己老婆推出去了。」
我正要說什麼,工作間的門突然被踹開了。
一個打手衝進來,滿臉怒氣,直奔小東的位置。
他一把揪住小東的衣領,把他從椅子上拎起來,摔在地上。
「你他媽.........」打手一腳踹在小東肚子上。
「你他媽的找死。」
小東慘叫一聲,蜷在地上,抱著頭,嘴裡喊著「大哥饒命」。
打手不依不饒,又踹了兩腳,邊踹邊罵,全是髒話,罵得很難聽。
小東趴在地上,不敢還手,也不敢躲,就那麼挨著。
整個工作間都停下來,所有人看著這一幕。
光頭從辦公室里走出來,站在門口,皺著眉頭看著那個打手。
「住手,誰他媽讓你動手打人了。」
打手一愣,停下手,轉過頭。
「哥,我打他你也不讓?」
打手指著地上的小東,臉漲得通紅。「如果不是他和他老婆,老劉也不會被送醫院去!」
光頭皺了皺眉,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語氣慢悠悠的。
「咱們講道理。昨天晚上的事兒,是你們倆非要找他老婆的,怪誰?」
打手急了。
「可是........他老婆把老劉........」
光頭打斷他,聲音大了一點。
「你倆活該。你倆把人打死了,我還沒給你算帳,別給我從這兒惹事兒。趕緊滾。」
打死人了。
那三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釘住了。
地上的小東也愣住了,趴在地上,渾身發抖。
他突然抬起頭,一把抓住打手的褲腿,聲音劈了。
「我老婆呢?我老婆怎麼樣了?」
打手一腳踹開他的手。
「你他媽還好意思說?」
小東被踹得翻了個身,又爬起來,跪在地上。
「我老婆呢?她在哪兒?」
打手低頭看著他,眼睛裡有火在燒。
「你們倆是不是串通好的?你他媽的讓我睡你老婆,結果還讓你老婆對我兄弟下手?」
他越說越氣,又踹了一腳。
「昨天就該把你關籠子裡打一頓,把你扔進地牢里。就不該放過你!」
小東被踹翻在地,又爬起來,聲音已經變了調。
「我老婆呢?她到底怎麼樣了?」
打手看著他,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冷得嚇人。
「你老婆已經死了。」
死了。
那兩個字像錘子一樣砸下來。
小東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眼睛直直地盯著打手,嘴巴張著,半天沒合上。
光頭皺著眉,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把他拉下去。」
幾個打手走上來,架住那個打手的胳膊往外拖。
打手還在罵,罵小東,罵欣蕊,罵了一路。
光頭聽著他的罵聲,不禁皺眉,對著那幾個打手說:「把他和那個死人關一起。」
「是。」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走廊里。
光頭站在門口,看了看地上的小東,對著門口罵了一句。
「一群不讓人省心的東西,就他媽知道用下半身思考。」
他轉身回了辦公室,「砰」的一聲關上門。
工作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小東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過了很久,他才慢慢爬起來,坐在地上,靠著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前面,不知道在看什麼。
老趙轉過頭,看著我,臉上全是驚訝。
「那女的死了?」
我皺著眉。
「我也不知道。」
死了?欣蕊死了。
昨天晚上那輛救護車,是來接老劉的。
聽他們的意思,應該是欣蕊反抗,把老劉弄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