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她，心裡那股不安還在翻湧，但另一股情緒壓上來了——是急，是怕，是不想就這麼斷了。
「為什麼不聯繫了？」
我問，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抖。
她看著我。
「為了幫你逃出去。」
幫我逃出去，這話說的實在太突然了，我瞪大眼睛看著林曉。
她接著說：「我也有私心，你跑了也能幫我處理掉周婷。」
她的眼睛，那雙總是冷冰冰的、看不出在想什麼的眼睛，此刻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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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亮，不是燈光照的，是從裡面透出來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燒。
我看著那雙眼睛，心裡突然就定了。
「那我們。」
我開口，聲音也有點抖，但不是怕了。
「不是真的不聯繫了，對嗎？」
她點點頭。
就一下，很輕。
我鬆了口氣。
她繼續說，語速快了些，像怕被人打斷。
「我把計劃告訴你。到時候，就看你自己怎麼發揮了。」
我看著她，等著。
「如果你願意幫我，就幫。不願意的話，」
她頓了頓，「我也不會強迫你。」
我盯著她。
「你說怎麼幫，我就怎麼幫。」
我說，「這麼久以來，都是你幫我。」
她愣了一下。
那表情，我從沒在她臉上見過。
我說不上來，像是什麼東西突然鬆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收住了。
「下個月出去的時候。」
「你和周婷在一起。我會幫你吸引打手全部的注意力。到時候只有周婷一個人，你們倆在一起。」
我愣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你想辦法，你就跑。」
跑。
那個字從她嘴裡說出來，輕飄飄的，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愣住了。
「真的只有周婷一個人嗎？打手和其他人呢，華哥會不會跟著？」
「你放心，我會想辦法，叫走其他人。」
林曉說的肯定，我決定相信她，她從沒有騙過我。
如果到時候真的只剩周婷一個人，那一切都好辦了。
可是新的問題來了，這個月都快結束了，馬上要清算業績了。
「但是這個月......」
我開口，聲音有點澀。
「我的業績不夠。做不到前三。」
上個月拼到第三，那是我拼了命才到的。
這個月我身體撐不住，也沒了那股勁兒，現在在中游晃蕩，離前三差得遠。
她看著我，那眼神很平靜。
「嗯，我知道，那就下個月。」她說，「我幫你一起。」
我愣了一下。
「你怎麼幫？」
「你的帳號密碼，我都有。」
「有合適的客戶，我會登錄你的帳號，幫你做業績。」
我瞪大了眼睛。
她有我帳號密碼？
那她什麼時候登過，我怎麼不知道。
我突然想起有一個月最後那天晚上，我差兩萬就要受罰了。
就在宣布業績之前，我的業績多了一筆。
那時候我不知道自己的2萬業績是怎麼來的，以為他是轉給我的，沒想到他是登錄了我的帳戶。
現在看著林曉，我突然明白了。
「之前有一個月……」我開口。
她沒說話，但那個眼神，已經告訴我了。
那月的兩萬，是她幫我加的。
我站在那兒，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幫我。
一直在幫我從老園區到新園區，我們倆一直互相攙扶。
但始終是她幫我的更多。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
感激？感動？還是別的什麼？那些詞都太輕了，壓不住心裡那股翻湧的東西。
她看著我的表情，沒說什麼，只是繼續往下說。
「今天之後，我們就不要再聯繫了。」
那話來得太突然，我愣了一下。
「你可以假裝和周婷拉近關係，」
她又說，「但她沒那麼傻。你自己做主吧。」
我點點頭。
「好，你別擔心了。」
她看著我，那眼神里有什麼東西在閃。
然後她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抱住我。
我愣了一下，也伸出手，抱住她。
她的身體很瘦，骨頭硌著我，有點疼。
她的頭髮蹭在我臉上，有一股很淡的肥皂味，和園區里所有人一樣。
我鼻子有些發酸。
不知道這次逃跑計劃能不能成功，成功了就真的可以離開了，可是林曉呢，她不走。
「如果我逃出去了，還能見到你嗎？」
她沒回答。
我又問：「你真的不打算走了嗎？」
「不走了，我走不了了。」
聽他這麼說，我心裡有些難受，有家卻回不去。
「那你有什麼事情要交代我的嗎，如果我能成功逃出去，我一定幫你帶到。」
我聽見林曉抽泣了兩聲，像是在哭。
聽到她哭，我也忍不住的跟著流淚。
她說：「不用擔心我照顧好自己。」
「好，你也是。」
我們就那麼站著，在廁所慘白的燈光下，抱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
看著我。
那眼神，很平靜。
「走了。」她說。
她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我站在那兒，愣了很久。
然後慢慢走到水池邊，擰開水龍頭，捧了一把涼水，潑在臉上。
水很涼，激得人一哆嗦。
我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張臉，還是那副樣子。
眼眶凹著，顴骨凸著，青黑一片。
可眼睛裡有光了。
是希望。
有人站在我這邊，我不是一個人。
我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然後轉身，推開門，走出去。
走廊里空蕩蕩的，林曉已經不在了。
我低下頭，快步走回工作間。
坐到位置上，打開電腦。
我盯著屏幕，手指放在鍵盤上。
腦子裡一直在轉她那些話。
下個月。
前三。
跑。
還有周婷。
我往周婷那邊看了一眼。
她坐在大盤組長的位置上，正對著電腦，表情很認真。
她旁邊放著幾沓資料，業績單上的數字比別人高出一大截。
她這個人，確實有能力。
可她擋了林曉的路。
也擋了我的路。
我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業績數字。
目前業績在中游。
這個月的業績可以不用管了。
下個月林曉說了，她會幫我。
她說「有合適的客戶，我會登錄你的帳號」。
她一直在幫我。
從那麼早開始，就在幫我。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下個月。
我要做到前三。
這是她給我的機會。
也是我能幫她的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