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曉。
她也看見我了。
我們隔著幾十步遠,對視了一眼。
然後她低下頭,慢慢往廁所那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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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一前一後。
像兩個不認識的陌生人。
我走進廁所,沒一會林曉也進來了。
推開廁所的門,裡面沒人。
林曉進來之後,走到第一個隔間前,推開門看了一眼,空的。
第二個,空的。
第三個,空的。
這次全都仔仔細細的檢查了一遍。
然後她才轉回來,看著我。
我看著她,率先開口,聲音有點抖。
「怎麼回事兒?你受傷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角,搖了搖頭。
「我沒事,不是我的。」
不是她的。
那是……
她說開門見山的說:「地牢那兩個人,已經解決了。」
我愣住了。
解決了?
小芳?
那個扎馬尾的?
「這,這是怎麼回事。」我問道。
她看著我的表情,沉默了一秒。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有些疲憊?有些無奈?
「前兩天,我和阿華出去辦事了。」
「今天回來,就看見小芳跪在門口,我就知道出事了,聽說她晚上要送地牢。」
我沒說話,等著她往下說。
她頓了頓。
「我跟阿華說,我去解決。畫最完美的圖。」
畫圖,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我愣住了。
「畫,什麼圖?」
她沒回答。
就那麼看著我。
我看見她的眼眶有點紅,眉頭皺著。
那種表情,我從沒見過。
林曉永遠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像什麼都無所謂。
可現在她皺著眉,眼眶紅著,像有什麼東西壓在心裡,壓得喘不過氣。
「林曉......你還好吧?」我開口。
她打斷我。
「我最近一直在幫阿華做的事。」她的聲音有點發緊,「就是幫他畫畫。」
畫畫?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
「畫……畫什麼?」
她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然後開口,那聲音輕得像在說夢話。
「在人皮上畫畫。」
人皮。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我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原地。
「什麼.......」
「人......人皮?」
我說不出話了。
她點點頭。
「嗯。就像那種人皮鼓,人皮唐卡。」
我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看著我那副樣子,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什麼。
但那表情太複雜了,我看不懂。
「這邊有很多人喜歡這種東西。」
她繼續說,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有錢人,收藏家,那些信某種教的……他們覺得人皮做的畫,有特殊的意義。越是年輕,越是皮膚好的,越值錢。」
這類東西很少見,多是一些迷信極端、追求所謂禁忌藏品的人。
他們覺得用皮製成的唐卡特別,在外人眼裡,只覺得殘忍又陰森。
這東西在國內是禁止製作和交易的。但是在緬北他們為了利益什麼都做。
她語速極快得給我講述事情的大概。
「阿華最近接觸了一個華人公會,裡面有個西藏人,喜歡收藏特殊的東西。」
「就是那種——人皮唐卡,人皮鼓,骨製品,反正跟人有關的,國內不讓交易,但這邊管得松。」
我聽著她說話,只感覺腦子裡嗡嗡的。
「那個人挺有勢力,也有錢。阿華想跟他搭上線,接了這活,本來想找個本地畫師,剛好有一次,他無意間看見我畫畫。」
她頓了頓。
「那天他在我旁邊站著看了一會兒,問我能不能畫人像。我說能。他就……」
「哎,我從小就喜歡畫畫,沒事的時候在本子上瞎畫幾筆,可家裡不讓畫,說費錢,所以我就放棄了,後來改學能賺錢的化妝。」
她苦笑:「可能一切都是命吧。」
我心口發緊,下意識吞了口口水,聲音都在發顫。
「那,那你,和阿華,你們,你們,把她們.....」
林曉無奈的點了一下頭,她的聲音更低了。
「那個人要的是特殊的『材料』。完整的,好看的,能留住的。」
「阿華提供材料,我負責畫。畫完了,送到那邊,換錢換人情換關係。」
材料。
那兩個字像冰錐一樣扎進我心裡。
「所以小芳她們……」
林曉再次點頭。
「就是材料。」
我聽著她的話,腦子裡嗡嗡的。
小芳。
那個扎馬尾的。
她們.....
「所以......」
我的聲音抖得厲害。
「你剛才......」
她沒回答。
但那個眼神,已經告訴我了。
她親自動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靠在牆上。
渾身發冷。
我又突然想起那天在操場上光頭說的那句話。
「別傷到後背,有用。」
難道就是這個意思嗎?
林曉站在那兒,看著我。
她的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像是那種壓抑了很久的淚。
「程程。」
她開口,「我沒有辦法。」
「在這個地方,不是你死,就是我死。她們已經要死了,我......」
她沒說完。
我沒說話,上前一步抱住了林曉。
是啊,如果有辦法,誰會走到這一步呢?
沉默了很久。
廁所里的燈慘白慘白的,照著我們倆,照出她衣角那塊暗紅色的血跡。
我盯著那塊血跡,腦子裡一片空白。
小芳。
她昨天還坐在我對面,問我「計劃是什麼」。
她眼睛裡有光,那種害怕但還抱著希望的光。
現在她……
變成了一幅畫。
我閉上眼睛。
林曉走過來,站在我面前。
「程程,」她的聲音很輕,「你怕我嗎?」
我睜開眼睛,看著她。
那張臉,還是那副樣子。
冷冰冰的,看不出在想什麼。
可她的眼眶是紅的。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沉默了幾秒。
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那個....那你.....以後怎麼辦?」
她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沒說話。
我不知道她是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就那麼站著,站著。
過了很久,她抬起頭,看著我。
「程程,」她說,「從明天起,我們不要再見面了,也不要再說話了。」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