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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陰差陽錯

  第三天早上,

  他還蜷在那個籠子裡,和前兩天一樣。

  但今天他動了。

  他的手從欄杆縫裡伸出來,拍了兩下籠子。

  「啪。啪。」

  很輕,但在這安靜的走廊里,聽得清清楚楚。

  因為老趙正好從旁邊路過,去廁所。

  他腳步頓了一下,慢下腳步。

  澤禹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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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張臉已經不像人臉了——慘白,浮腫,眼眶凹進去,嘴唇乾裂著,全是血痂。

  他的眼睛半睜著,看見老趙的那一瞬間,突然亮了一下。

  他張嘴。

  「哥......」

  那聲音,沙啞得不像人聲,像砂紙磨過玻璃。

  嗓子已經壞了,喊不出聲了,只能擠出這麼一個氣音。

  「哥......」

  老趙站在那兒,僵了一秒。

  說了一句:「會沒事的。」

  然後他低下頭,加快腳步往前走。

  沒回頭。

  澤禹的手還伸在欄杆外面,半天沒縮回去。

  老趙很快就回來了。

  他坐回位置上,一隻手按著胸口,喘了好幾口氣。

  那動作,像是在平復什麼,心跳太快了,得壓一壓。

  我皺眉看著他。

  他感覺到我的目光,轉過頭,和我對視了一眼。

  那眼神里只有一個意思。

  他在籠子裡待一天,我就多提心弔膽一天。

  「剛剛喊那一聲「哥」,就是想讓我救命。」

  「可我怎麼救?」

  我轉回頭,繼續盯著電腦。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

  中午快吃飯的時候,走廊里又傳來動靜。

  這回不是慘叫聲,是腳步聲,還有打手罵人的聲音。

  「走快點!」

  「是……是……」

  那個聲音沙啞得聽不出來是誰,但我心裡突然一緊。

  我抬起頭,往門口看。

  兩個打手架著一個人走進來。

  那個人走路都走不穩,兩條腿像麵條一樣軟,全靠打手拖著才能往前挪。

  他的頭垂著,看不清臉,但能看見胳膊上、腿上,全是傷——青的、紫的、破皮的、結痂的,密密麻麻。

  打手把他拖到29號電腦前面,往椅子上一扔。

  他癱在椅子上,半天沒動。

  我盯著那個人,愣了好幾秒。

  澤禹。

  是澤禹。

  他被放回來了?

  怎麼這樣。

  打手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他,聲音大得整個工作間都能聽見。

  「這次長記性了?」

  澤禹沒力氣說話,只能點了點頭。

  打手哼了一聲。

  「下次要是還敢向外界求助,等著你的就不是關籠子這麼簡單了。」

  澤禹又點了點頭,然後雙手合十,朝打手拜了拜。

  那動作,卑微得像一條狗。

  打手沒再理他,轉身走了。

  門關上。

  工作間裡安靜了幾秒,然後鍵盤聲又響起來。

  我盯著澤禹,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麼情況?

  怎麼把人放回來了?

  上次有人想計劃著逃跑,結果被打了一頓,直接丟到了地牢。

  再也沒出來。

  怎麼澤禹向外界求助,只是關了三天籠子,就放回來了?

  我轉過頭,看著老趙。

  老趙也在看澤禹,臉上的表情和我一樣——驚訝,不解,還有一點……害怕?

  他感覺到了我的目光,轉過頭。

  我們倆對視著。

  沉默了幾秒,我壓低聲音問:「這是什麼情況?」

  老趙張了張嘴,又閉上。

  他想了半天,才開口,聲音壓得極低。

  「大概是……」

  「大概是……澤禹這個人,太沒用了?」

  沒用得連處理他都嫌費事。

  逃跑的人,要打要殺,是因為他們有威脅。

  他們想跑,他們敢反抗,他們是潛在的禍害。

  可澤禹呢?

  他那點膽子,那個腦子,向外界求助都求不明白。

  沒準他發求救信息的時候都發錯了。

  雖然發了,但是發錯了。

  這樣的人,能翻出什麼浪花來?

  又或者是他還沒有逃跑的意思,也沒計劃,只是找人求救而已。

  現在關了三天籠子,出來就剩半條命了。

  留著,也就是個幹活的人。

  而且他最近的業績確實不差。

  園區要的是錢,不是人命。

  只要還能幹活,就能留著。

  我看著澤禹那邊。

  他癱在椅子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坐直。

  他的手放在鍵盤上,抖得厲害,半天敲不出一個字。

  旁邊的人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

  沒人說話。

  沒人問他怎麼了。

  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收回目光,盯著自己的電腦。

  心裡亂七八糟的。

  被放回來了。

  那他在籠子裡那三天,有沒有說什麼?有沒有把老趙供出來?有沒有提到我?

  老趙在旁邊,也是一副坐臥不寧的樣子。

  他時不時往澤禹那邊看一眼,看一眼,又收回來。

  那眼神里全是緊張。

  應該不會的,如果他說了,剛剛老趙就被叫出去了。

  下午的時候,澤禹慢慢恢復了一點。

  因為沒有水,他去廁所,喝了水順便還洗了個臉,回來的時候頭髮和臉有些濕。

  倒也是可憐老趙不在他旁邊坐著,真沒人願意搭理他。

  晚飯食堂里人聲嘈雜,我正低著頭吃飯,餘光掃到一個彎著腰的身影慢慢挪過來。

  澤禹。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全身力氣。

  胳膊上的傷還露在外面,青一塊紫一塊的,有幾處結了痂,看著瘮人。

  他走到我們這桌,在老趙旁邊坐下。

  他坐下之後,半天沒說話。

  我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眶紅紅的,嘴唇哆嗦著,像是在憋什麼。

  老趙也感覺到了,轉過頭看著他。

  「你……」

  話還沒說完,澤禹突然開口了。

  那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玻璃,但每個字都帶著抖。

  「趙哥……」

  老趙愣住了。

  澤禹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

  他趕緊用手背擦,可越擦越多,順著臉上的灰糊成一道一道的。

  他也不管了,就那麼看著老趙,嘴唇抖了半天,才擠出下一句。

  「謝謝你,趙哥,要不是你,我......我都不知道怎麼回事兒......」

  老趙的表情很複雜。

  有點懵,有點愣,還有一點……我說不上來,像是心虛?

  他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澤禹還在說,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在籠子裡的時候……就想著,趙哥答應我的,一定會救我......我.....我一天天數著,等你來......這三天我好像度日如年。」

  老趙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回澤禹。

  「你。」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什麼都沒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