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澤禹憋了一會兒,終於開口,聲音悶悶的。
「趙哥,你去了中盤那邊……我也想跟你一起。」
老趙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那笑容不是真的笑,是那種「你在說什麼傻話」的笑。
「一起?」
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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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不是上學,座位說換就能換。」
澤禹的臉紅了。
他低著頭,小聲說:「我就是……就是想著,你去了那邊,我一個人在小盤……」
「一個人怎麼了?」老趙打斷他,「你又不是小孩,非得有人陪著?」
澤禹不說話了。
我也覺得他這話說的搞笑。
好像兩個人談了戀愛似的。
一副小媳婦模樣。
老趙低下頭,開始吃飯。
澤禹坐在那兒,拿著筷子,半天沒動一口。
我看著他那樣子,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又想依附別人了。
上個月依附老趙,把業績給他,換了些積分買了點東西。
他給了老趙多少業績我不知道,但是以老趙的精明肯定是澤禹虧了。
虧不虧的,他應該也不在意吧,這種性子,找個依靠比那些積分重要。
他害怕自己,他沒有處理問題的能力。
現在老趙走了,他慌了。
可在這地方,依附誰有用?
最後都是一個人。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
澤禹還坐在那兒,低著頭,一動不動。
過了一會兒,他小聲說了一句:「趙哥,那我……我以後有不懂的,還能問你嗎?」
老趙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里有點什麼,是煩?是無奈?還是別的?
「能。」他說。
澤禹的臉上露出一點笑。
「謝謝趙哥。」
老趙沒再理他,繼續吃飯。
我收回目光,繼續吃飯。
澤禹坐在那兒,筷子在盤子裡扒拉,半天沒往嘴裡送一口。
他那個樣子,一看就是有話要說。
看看我,看看老趙,又低下頭。
再看看我,再看看老趙,又低下頭。
跟只耗子似的。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沒搭理他。
愛說不說。
還想著讓我迴避麼?
我可沒那個自覺。
老趙也沒慣著他,該吃吃該喝喝,眼皮都不抬一下。
澤禹憋了好一會兒,終於開口了。
「趙哥,程程姐。」
他的聲音悶悶的,帶著點猶豫。
「我想問你們一件事。」
老趙嚼著飯,含糊不清地說:「你想問什麼?」
澤禹又看了我一眼,然後低下頭,聲音更小了。
「就是……我自己在網上和別人聊天,打手能看見麼?」
老趙筷子頓了一下。
「能。」
就一個字。
澤禹愣了一下,臉上露出那種「不會吧」的表情。
「那,」他咽了口唾沫,「那我們這麼多人,他們也不能每台電腦都看啊。」
老趙放下筷子,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裡帶著點不耐煩,還有種「你他媽是不是傻」的意思。
「之前和你說過,你不記得?」
澤禹趕緊點頭。
「我記得,我記得,我沒不記得,你和我說的話,我都記得。」
「嗯,我說過什麼?」
聽到老趙這麼問,澤禹愣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你說......」
「我......」
「我忘了。」
我聽見這話,筷子差點掉下來。
忘了?
說過的話不記得,還不承認。
問他,又說忘了。
感覺和這種人相處久了,真能被氣死。
我低下頭,繼續吃飯,不想看他那張臉。
老趙更是懶得說話,轉回去,端起盤子又扒了一口飯。
澤禹還坐在那兒,急得抓耳撓腮的。
「趙哥,你再說告訴我一遍唄,」
他的聲音帶著點哀求,「我這次一定記得,我就是......就是不太確定......」
老趙沒理他。
他又轉向我:「程程姐.....!」
我抬起頭,看著他。
那張臉上全是討好,還有那種做錯事怕被發現的心虛。
「能看見。」
我說:「所有聊天記錄,他們都能看見。」
他咽了口唾沫,有些不相信的問:「那......那他們也不能每個都看啊......」
「用得著每個都看?」
「他們搜關鍵字。」
「什麼『求求』、『救救』、『緬北』、『詐騙』——只要出現這些詞,系統自動標記,他們一搜就搜出來了。」
澤禹的臉白了,白得發灰。
他坐在那兒,筷子掉在桌上,嘴巴張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突然有個不好的預感。
「你問這個幹什麼?」
他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搖頭。
「沒……沒什麼。」
老趙也轉過頭,盯著他。
那目光很沉。
「你是不是在網上跟人說了什麼?」
澤禹的嘴張了張,又閉上。
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聲音抖得厲害。
「我……我就是想問問,能不能找人幫忙......」
我和老趙對視一眼。
完了。
這小子真幹了。
老趙的臉沉下來,壓低聲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你他媽跟誰說了?說什麼了?」
澤禹嚇得往後縮了一下。
「就.....就是一個網友,我跟他聊了幾天了,他說他能幫我......」
「幫你什麼?」
「幫我聯繫家裡人,幫我報警……」
報警。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我心裡咯噔一下。
老趙的臉都黑了。
「你是不是傻啊?!」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你知不知道,之前有人幹過這事,最後什麼下場?」
澤禹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澤禹沒來之前,就發生過這樣的事兒。
那個新人不知道,向外界求助,結果被發現了,折磨了一天。
這樣的事,我也見過。
在老園區的時候,有個新人,跟他一樣傻。
打電話詐騙的時候,跟電話那頭的人求救。
對面那人問了好多問題,說會幫他,結果呢?
結果就是那人掛電話之前,調侃他說『你是騙子吧』,然後把他發到網上了。
打手刷視頻的時候看到了,找到了這個人,拖出去,活活折磨死了,就在操場上,當著所有人的面。
為的就是給其他人警告,不要趁機打電話向外界求助,沒用的。
外面的陌生人救不了你,只會害死你。
我看著面前的澤禹,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他呆愣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怕了。
現在知道怕了?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