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的目光往那邊掃了一眼,我順著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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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個空著的位置,黑著屏,椅子空空的。
一個是王姐的。
一個是欣欣的。
還有一個……
我盯著那個位置,皺起眉頭。
那是誰的?
那位置離我不遠,靠著窗戶,平時有個人坐在那兒。
瘦瘦的,不愛說話,偶爾抬頭看看窗外。
是那個女生。
那個和我一起出去玩的第二名。
我心裡猛地一緊。
她去哪了?
怎麼突然不見了?
照理說,在這個地方,誰要是犯了事,都會當眾受罰。
跪在操場上,被電,被扇巴掌,被所有人看著。
不會這樣莫名其妙地消失,連個動靜都沒有。
我轉過頭,壓低聲音問老趙。
「那個位置,」我指了指。
「是不是這次的第二名?我記得她好像坐在那兒。」
老趙往那邊看了一眼,想了想,點點頭。
「還真是。」
我問:「怎麼回事兒?」
「她人呢?」
老趙皺起眉頭,壓低聲音說:「昨天光頭說有人想逃跑,會不會就是她?」
逃跑。
那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我心裡咯噔一下。
昨天光頭說的那個人,上個月有人差點跑了,難道說的是她?
不是說我?
我愣了一下。
如果是說我,我早就被帶走了。
可我到現在還好好的,該幹活幹活,該睡覺睡覺。
而且我只是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往外看了幾眼,別的什麼都沒做。
他們發現不了。
但那個第二名……
她做了什麼?
我努力回想那天出去的事。
我們全程都在一起。
逛街、買衣服、喝椰汁、吃飯。
她一直跟著隊伍,沒離開過。
上廁所也有人跟著,那個打手就站在門口等著,能幹什麼?
不對。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吃飯的時候,她說要去廁所。
去了很久。
我記得,菜在沒上桌的時候,她就去廁所了,菜上全了之後她才回來。
大概有十分鐘。
可當時有個打手跟著她,就站在廁所門口。
她能幹什麼?廁所里有什麼?
可如果真的做了什麼,打手當時不就發現了嗎?
當時就會把她抓回來,告訴阿華,當場處置。
但她沒事。
她好好地吃完飯,好好地上了車,好好地回了園區。
什麼事都沒發生。
怎麼回來之後的兩天,人突然不見了?
我想不明白。
老趙見我不說話,也沒再問,轉回去繼續幹活。
我坐在那兒,盯著那個空著的位置,心裡亂成一團。
至於他們被帶到哪去了,我猜大概應該是地牢或者水牢。
不過第二天的時候就被放出來了,一同被放出來的還有王姐。
那天早上。
我們剛走出宿舍樓,就被門口的打手叫住了。
「站住。」
我幾個走在前邊的嚇了一跳,站在原地不敢動。
「去操場。」
「開會。」
我愣了一下,跟著人群往操場走。
還沒走到操場中間,我就知道今天的會議內容是什麼了。
因為我在操場上看見了兩個人。
跪著的。
第二名。
還有王姐。
她們倆跪在操場中央,並排跪著,低著頭,看不清臉。
陽光照在她們身上,照出那佝僂著的背,照出那貼在臉上的亂發。
在他們兩個旁邊還跪著一個男的,我不認識。
周圍已經站了不少人,都是被叫來的,圍成一個圈,站在操場邊緣。
我找了個位置站住,盯著那三個人。
第二名穿著一件灰撲撲的衣服,和那天出去玩的時候完全不一樣。她跪在那兒,整個人縮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王姐跪在她旁邊,低著頭,一動不動。
她的腿上有傷,纏著白色的繃帶,血從繃帶里滲出來,洇成一片紅。
她還活著。
那天晚上被拖走的,是欣欣,不是她。
欣欣死了,她活著。
可活著比死了好嗎?
跪在這兒,等著被所有人看著,等著被處置。
我們站成幾排,我被擠在第二排,前面的人腦袋擋著,得踮起腳才能看清那三個人。
王姐跪在最左邊,低著頭,頭髮散著,看不清臉。
第二名跪在中間。
最右邊跪著一個男的,看著不像豬仔,穿著看起來就不普通。
像是打手,但是他沒有穿打手統一的服裝。
大家開始小聲議論。
似乎有人認出來那個男人了。
「那不是打手嗎?」
「是嗎?打手怎麼跪那兒了?」
「犯什麼事了?」
我也盯著那個打手看。
他低著頭,胳膊上也有傷,青一道紫一道的,和旁邊那兩個女人一樣。
他跪得很直,不像那倆縮成一團,但肩膀在抖,看得出也在怕。
「誒,還有那個,那不是第二名的那個嗎?」
「犯什麼事了?」
「誰知道……」
「王姐怎麼也在這兒?那天晚上在宿舍她不是……」
「噓,別說了。」
聲音壓得很低,但斷斷續續飄進耳朵里。
我盯著地上那兩個人。
第二名。
她到底做了什麼?
我往前走了幾步,想看清楚一點。
她的臉抬起來了一下。
我看見那張臉上全是淚痕,眼睛腫得像桃子。
她往人群里看了一眼,不知道在看誰,然後又把頭低下去。
旁邊王姐始終沒動。
光頭從旁邊走過來,站在他們三個前面。
他沒說話,先咳了兩聲。
操場上安靜下來。
光頭開口了,聲音很大,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今天把大家叫來,沒別的事,就是讓大家看看。」
「在這個園區,規矩就是規矩。做得好,有獎賞。做錯了,該罰的也得罰。無論是誰,一視同仁。」
他往旁邊走了一步,指了指第二名和王姐。
「這兩個,」他說,「一個搞小動作,一個想趁機逃跑。」
人群里一陣騷動。
光頭沒管,又指了指那個打手。
「這個,是我們的人。」
「我們的人」——這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跪著的打手抖了一下。
「但是他做錯了事,也要受罰。」
那個打手突然抬起頭。
他的臉上一片青紫,嘴角破了,血痂糊著。他看著光頭,聲音發著抖。
「饒了我吧……我錯了……你跟華哥說一聲,饒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