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友站在門口,看著我,臉上的著急藏都藏不住。
「到底怎麼了?你倒是說啊!」
我抬起頭,看著她。
那張臉在昏黃的燈光下有點模糊,但眼睛裡的焦急是清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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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欣欣好像死了。」我說。
她愣了一下。
「欣欣?」
她皺起眉頭,想了想。
「是那個中盤的麼?瘦瘦的那個?」
我點點頭。
她也認識欣欣?
就算不認識,至少也見過——園區就這麼大,來來去去就那些人,誰長什麼樣,心裡都有數。
「怎麼回事兒?」
她皺著眉看我。
我搖搖頭。
「我也不知道。」
「我剛從水房回來,就聽見外面喊救命。出去一看,她們宿舍打起來了。欣欣躺在地上,脖子上都是血,看樣子..........」
我沒說下去。
她聽完,皺著眉,沒再問。抱起臉盆,推門出去了。
應該是去洗漱了。
我靠在床邊,眉頭緊鎖。
大概過了五分鐘。
宿舍門突然被推開,室友匆匆忙忙跑進來。
她的臉有點白,呼吸也急。
「程程,嚇死我了。」她壓低聲音。
「我看見走廊里有一條血道子。」
「出去的時候還沒有,洗完臉回來就看見那邊走廊里有一道血印子了。」
室友一邊說話一邊坐下,她靠在床邊的欄杆上。
「那血印從她們宿舍門口,一直到樓梯口那邊。像是……像是拖著人走的痕跡。」
拖拽的痕跡。
我心裡一緊。
是欣欣被拖走了,還是王姐?
不知道。
但不管是誰,被拖走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太嚇人了,怎麼這麼狠啊。」
「別說了。」
我打斷她。
「我不想聽了。」
她愣了一下,張了張嘴,又閉上。
我躺回去,翻了個身,背對著她。
腦子裡亂得很。
欣欣那個樣子,肯定是不行了。
血流成那樣,救不回來的。
還有那把牙刷。
我盯著放在床底下的臉盆,盆里插著我那把牙刷。
白色的,塑料柄的,和欣欣脖子旁邊那把一模一樣。
半截牙刷就能殺人。
前兩天晚上,如果我真被王姐拽到水房裡,和她吵起來,她發狂了......
那把牙刷,可能就插在我脖子上。
我打了個冷顫。
不敢再往下想。
那天晚上,腦子像走馬燈一樣。
閉上眼睛就是欣欣,睜開眼睛就是王姐的那個眼神。
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迷迷糊糊做了好幾個噩夢,夢裡全是血,全是尖叫,全是王姐那張扭曲的臉。
第二天早上起來,整個人都是懵的。
去上工的時候,我特意往四周看了看。
工作間裡,該在的人都在。
欣欣不在。
王姐也不在。
她們那個位置空著兩個座位,電腦黑著屏,像從來沒人在那兒坐過。
可其他人都在。
和欣欣同宿舍的那幾個女生,也在。
她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著頭幹活,和平時一模一樣。
像是昨天晚上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收回目光,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閉上嘴,心裡卻慌得很。
下午的時候,園區的大門又開了。
我正在敲鍵盤,眼睛卻一直往窗戶那邊瞟。
一輛黑色的車開了進來。
是那種黑亮的、看著就貴的那種車,上次好像看見過這輛車。
後面還跟著一輛白色的麵包車,車窗貼著黑膜,什麼都看不見。
黑車在辦公樓下面停住。
車門打開,下來一個男人。
穿著深色的衣服,戴著墨鏡。
他站在車邊,往四周看了一眼,然後往阿華所在的三層走。
我看著那個人,覺得有點眼熟。
他應該是在園區出現過。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工作間的門被推開了。
阿華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幾個打手。
他點出那幾個育種計劃的女生。
「都出來。」阿華說。
那幾個女生站起來,低著頭,跟著他往外走。
我盯著她們,心砰砰跳。
她們被叫出去做什麼?
我又轉頭看向窗外那輛黑車。
突然想起來。
上個月,黑車來過。
也是這輛車,也是這個男人。
而且,第一次育種計劃的時候,他和紅姐一起來的。
當時他坐在紅姐旁邊,像是個有地位的人。
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往下看。
那幾個女生上了那輛白色麵包車。車門關上,什麼都看不見。
黑車上的男人已經下來了,站在車邊,和阿華說著什麼。
阿華點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後那個男人上了車。
黑車啟動,慢慢往大門開。
白色麵包車跟在後面。
兩輛車一前一後,開出園區,消失在門外。
我站在窗邊,盯著那扇關上的大門。
紅姐沒來。
這次來的是那個男人。
這次她們提前被帶走了,大概是因為昨天晚上的事。
這時身後的澤禹輕輕敲了敲老趙的椅子。
他轉過頭的時候,臉上那塊青紫色的傷還沒消,腫倒是消了一點,但看著還是有點嚇人。
他壓低聲音問老趙:「趙哥,那些人幹什麼去了?是可以出園區了嗎?她們是可以回家了嗎?」
也是,他來的時候第一次育種已經結束了,他不知道這其中的門道,更沒聽說過。
老趙正盯著電腦屏幕,聽見這話,側過臉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裡帶著點不耐煩,還有一種「你是真傻還是裝傻」的意思。
「跟你沒關係。」
老趙說,「你遇不到這種事兒。」
澤禹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點懵。
「我為什麼遇不到?」
他說,聲音裡帶著點委屈,「我也想走啊。」
老趙嘆了一口氣說道:「你看誰成功從園區出去了?」
澤禹又不死心地問了一句:「趙哥,剛剛那幾個人就出去了啊。」
老趙這回連頭都沒回,只是從鼻腔里「哼」了一聲。
那一聲哼,意思很明顯——懶得回答這種傻問題。
澤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老趙已經不看他了。
老趙側過臉,壓低聲音跟我說話。
澤禹只好訕訕地轉回去,盯著自己的電腦,嘴裡小聲嘟囔著什麼,聽不清。
「程程,」他皺著眉頭,往四周掃了一眼,「你發現沒有,工作間裡面好多人都沒了,怎麼這麼多人被帶走了?」
我愣了一下。
這兩天心裡全是事兒,確實沒注意周圍少了誰。
「還有誰被帶走了?」我問。
老趙往幾個方向努了努嘴。
「不算剛才被帶走的那幾個。那邊,那一個位置,空了。」
他說,「還有那邊,那兩個,也空了。」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