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手們聽見了，站起來，朝我們揮手。
「該回去了啊，有什麼想吃的水果趕緊再吃兩口。」
一個打手笑嘻嘻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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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個月還想吃到水果，想出來玩，就得努力了。」
周婷睜開眼睛，伸了個懶腰，從盤子裡拿起一塊菠蘿，塞進嘴裡。
女的三個人也吃了幾塊水果。
我慢慢從躺椅上起來，看了一眼那個盤子。
水果還剩幾塊，可我不想吃了。
我們往外走，上了車。
還是那兩輛麵包車，還是那個分配，我們前三一輛，三個組長一輛。
車門關上，窗簾拉緊，車子開動。
第二名坐在我旁邊，正低頭整理她買的東西。
她買了好幾件衣服，疊得整整齊齊，裝在袋子裡，看了又看。
她抬起頭，看見我手裡就一個袋子，愣了一下。
「你怎麼沒多買一些？」她問。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個袋子——就一件衣服，隨便挑的，什麼顏色都快忘了。
「也不知道買什麼。」我說。
「哎，好不容易出來一趟，你不知道多買點東西。」
「是啊，好不容易出來一次。」
說這話的時候，我心裡想的是上午錯過的那個機會。
她撇撇嘴沒再說什麼，繼續低頭整理她的東西。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車子晃晃悠悠地開著，窗簾擋著，看不見外面。
只能感覺在走，在拐彎，在往那個地方走。
大概開了一個小時。
車停了。
車門拉開。
我下了車，站在那片空地上。
園區的大門在身後，關得嚴嚴實實。
前面的工作樓還是那副灰撲撲的樣子，窗戶上焊著鐵欄杆。
有幾個打手在樓門口站著，抽著煙，朝我們這邊看。
我站在那兒，愣了好幾秒。
這簡直就是一場夢。
上午還在街上走，看見那麼多的人，那麼多的店鋪，那麼多的顏色。
現在又站在這個灰撲撲的地方，看著這些灰撲撲的樓，灰撲撲的人。
夢醒了。
我又回到了這個地獄。
我低下頭，跟著他們往工作樓走。
手裡那個袋子輕飄飄的，像什麼都沒裝。
推開工作間的門，所有人都在。
他們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抬起頭，看著我們。
那種目光，羨慕，嫉妒，還有一點說不清的什麼。
像看一群走運的人，像看一群和他們不一樣的人。
我們幾個拎著袋子，走到前面。
像是被展示一樣。
像是在昭告。
看見了嗎？這就是前三的待遇。
我站在那兒，看著下面那些臉。
一張一張，熟悉的，不熟悉的，都在看著我。
老趙，澤禹，琪琪，欣欣，那個被我擠掉的第四名也在，臉還是陰著的。
還有，王姐。
她坐在後排，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那目光，像刀子一樣，隔著這麼遠都能感覺到。
我心裡一緊，趕緊移開目光。
我心裡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那種邪惡的念頭，我希望她早點被帶走。
越快越好。
越遠越好。
我不想再看見她那雙眼睛。
旁邊周婷他們已經開始小聲說話了，翻著自己的袋子，給旁邊的人看買的東西。
她買了兩套衣服，一套深色的，一套花花的，拿出來晃了晃。
那兩個組長也買了衣服，還有一個人拎著一袋子吃的——糯米飯糰，還有一些零食。
他們今天可沒少買。
只有我，就一件衣服，孤零零地裝在袋子裡。
阿華走到前面，開口說話。
我沒聽進去。
腦子裡亂糟糟的，一會兒是那條街，一會兒是那扇窗戶，一會兒是林曉站在阿華旁邊的樣子，一會兒是王姐那雙眼睛。
阿華講完了。
「行了，今天都回去休息吧。」
我們幾個往外走。
林曉也跟我們一起。
她走在旁邊，低著頭，和平時一樣。
我放慢腳步。
她也慢了。
我們倆走在最後面，和前面那四個人拉開了一點距離。
操場上里很安靜，只有腳步聲。
我開口，聲音壓得很低。
「林曉。逃跑的機會，只有那一個嗎？」
她沉默了幾秒，然後開口，聲音也很低。
「是。」
我轉過頭，看著她。
她沒看我，只是往前走。
「那家店，上個月我就發現了。有個窗戶，後面通著一條巷子，只要跳出去，就能跑。」
我的心跳快了一拍。
「那你上個月……」
「我沒跑。」她打斷我。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後面通著的 只要有充足的時間跳出去，絕對能逃走。
可林曉也告訴我了，不一定100%能成功。
只能靠運氣。
或許這次出來，沒有去那條街。
又或許我們幾個人一起去了那家店，人多眼雜沒機會跑。
今天本來運氣很好。
周婷她們去買糯米飯糰，打手被分散了。
只有我們倆去了那家店。
我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在揪。
她說：「如果咱們倆不說那兩分鐘的話，」
「如果老闆娘的手機沒有掉在地上，你可能就真的成功了。」
如果我沒勸她一起走，如果我沒說那些話，如果老闆娘沒有抬頭。
算了，哪有那麼多如果。
我深吸一口氣。
「那你呢？」我問，「真的不想走了嗎？」
她沒說話。
「如果今天咱倆一起跑，」我說，「沒準就成功了。」
她搖了搖頭。
「程程，我不想走了。」
她說，「我回去了，也是一樣的。」
我看著她的側臉。
那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可眼神卻不一樣了。
是認命？還是別的？
「為什麼？」
我問，「難道因為阿華嗎？為什麼突然跟他走得這麼近？」
她沉默了一會兒。
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快到樓梯口了。
她開口，聲音很輕。
「我在幫阿華做事。」
我愣住了。
幫阿華做事？
我轉過頭，張了張嘴，又閉上。
最終沒問出口。
有些事不是我能知道的，知道了也沒什麼好處。
我開口，只說了一句。
「那你注意安全。」
她點頭。
我們走到樓梯口，一前一後上樓。
她的樓層比我低。
我繼續往上爬。
回到宿舍，推開門，走到床邊，坐下。
把自己關在這個小小的房間裡。
腦子裡全是今天的事。
就差一點。
就差那麼一點。
我捂住臉，深吸一口氣。
林曉能幫的都幫了。
窗戶是她發現的，事情是她告訴我的，機會是她給的。
可我沒走成。
下個月，如果我還想逃，就得重新做到前三。
還得再拼一個月。
還得再熬三十天。
還得再求一次運氣。
而且就像她說的，不一定能成功。
萬一再錯過呢？
萬一永遠沒機會呢？
我躺下來，閉上眼睛。
腦子裡還是那條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