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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對不起

  看到她的一瞬間,我有些驚訝。

  平時她走得晚,每次下工我往組長那邊看,她都還坐在位置上對著電腦。

  而且這段時間她一直躲著我,食堂遇不上,走廊擦肩也低頭,今天怎麼會主動找我?

  沉默了幾秒,她先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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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被拉出去了。」

  「走廊里電擊聲,我聽見了。有沒有事?」

  我看著她。

  燈光底下,她臉色有點發白,眼底有血絲,像是好幾天沒睡好。

  她平時在組長位置上坐著,看著挺穩的一個人,現在站在我面前,忽然顯得有點……我說不上來,就是不像平時那個林曉。

  「沒事了。」我說。

  我現在也能靠自己解決問題了。

  她沒接話。

  沉默了兩秒,我問她:「你怎麼樣?最近還好嗎?」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很短,像應付差事。

  「我一個組長,怎麼可能不好?」

  我看著那個笑,心裡有點不是滋味。

  「阿華說這個月第一名可以當組長,」我頓了頓,「你……也有壓力吧。」

  她沒回答。

  只是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點什麼,我說不清。

  又隔了一會她才開口,聲音很小。

  「程程,你恨我嗎?」

  我愣了一下。

  恨她?

  她看著我。

  我下意識地搖搖頭。

  她沒動,就那麼看著我,又問了一遍:「那次我沒讓你走,你不恨我嗎?」

  原來她說的是這件事。

  阿平他們逃跑那天,她讓我別參與,別跟著走。

  我聽了她的,沒去,然後阿平他們跑了,佳瑤死了,琪琪被扔下了。

  我恨她嗎?

  我想了想。

  就算跟阿平他們走了,也不見得真能逃出去。

  可能有五分之一的機率?也許更少。

  「其實…哎。」

  「現在都不重要了,都過去了。」

  她低下頭,看著地面。

  沉默了幾秒,我開口問:「你可以告訴我,為什麼當時沒讓我走嗎?」

  這事我一直沒想明白。

  她為什麼那麼肯定地說「你們走不出去」?她到底知道什麼?為什麼現在又肯來面對我了?

  她抬起頭,看著我。

  燈光底下,她的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對不起。」她說。

  我愣住了。

  她繼續說,聲音有點發緊。

  「程程,如果我說了實話,你可以原諒我嗎?」

  我看著她。

  沉默了一會兒,我點點頭,其實這時候我已經猜到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吐出來。

  「我不知道他們會不會成功。」

  「我……我只是不想讓你走。對不起。我害怕你走了之後,這裡就只剩我一個人了。我一個朋友都沒有了。」

  「我知道這裡不需要朋友,但是我真的害怕自己一個人。」

  我聽著她說,心裡像有什麼東西堵住了。

  她低著頭,不看我。

  「我們在這兒一年多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可以信,沒有人會在你被拖走的時候多看你一眼。我只有你一個朋友...」

  她說不下去了。

  我看著她,心裡亂得很。

  原來是這樣。

  她不是知道什麼內幕。

  她不是看穿了什麼計劃。

  她只是——不想讓我走。

  因為害怕只剩自己一個人。

  我沉默了一會兒,問她:「那你為什麼不和我們一起走?」

  這個問題問出來的時候,我自己都覺得有點傻。

  但我想知道答案。

  她抬起頭,看著我。

  那眼神讓我愣住了。

  「我不想走了。」她說。

  我皺起眉頭。

  「為什麼?」

  她沒說話。

  「就因為當上組長?」我問。

  「就因為這點好處,你就不想走了?」

  她還是沒說話。

  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低:「也許是吧。」

  我看著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繼續說,像在解釋,又像在說服自己:「我熬到今天,非常不容易。一年。整整一年。從最底層,被人欺負,被人罵,被人當狗一樣使喚——我熬過來了。現在我是組長,能打電話回家,能拿獎金,打手不會隨便打我。我不想輕易放棄。」

  她頓了頓。

  「而且我當時不確定能不能跑出去。程程,你也看到了。一年了我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而且確實有回報。阿華是個講信用的人。」

  「講信用?」

  我忍不住打斷她。

  「他講信用?可是他殺了蛇爺上位,他把人掛操場上曬著…?」

  她看著我,沒反駁。

  只是說:「起碼他說到的都做到了。錢打了,電話讓打了,前三名能出去玩。比之前強。」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她說得沒錯。

  阿華確實做到了他承諾的。

  獎勵發了,電話讓打了,舉報的錢也給了。

  相比之前刀哥那會兒,確實是「講信用」。

  可那又怎樣?

  這裡還是地獄。

  「無論如何,」我說,「這裡都是地獄。」

  她抬起頭,看著我。

  「程程,」她說,「對不起。我知道我自私。」

  我看著她的眼睛。

  那眼睛裡有很多東西,愧疚,害怕,飄忽不定。

  我嘆了一口氣。

  「走吧,該回去了。」

  她點點頭。

  我們倆並排往宿舍樓那邊走。

  走到樓門口的時候,我們同時閉了嘴。

  門口站著打手,正在抽菸。我們從他身邊走過去,低著頭,誰都沒說話,像兩個普通的、互不相干的人。

  進了樓,往樓梯上走。

  走到二樓的時候,她停下,看了我一眼。

  就那麼站了兩秒,她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然後繼續往上走。

  回到宿舍,推開門。

  王姐的床空著,被子疊得整整齊齊。另外那個女生不在,應該是沒回來。

  我走到自己床邊,坐下。

  渾身上下都疼,被電過的地方還在隱隱地疼。

  肚子也疼,一陣一陣的。可我顧不上那些。

  腦子裡全是林曉的話。

  「我只是不想讓你走。對不起。我害怕你走了之後,這裡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她不想走。

  她當上組長,就不想走了。

  所以她當時騙了我。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我忽然想笑。

  笑不出來。

  想哭。

  也哭不出來。

  就那麼躺著,盯著那片影子。

  不知道過了多久。

  隔壁床上,那個女生回來了,開門,關門,躺下。

  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腦子裡都是林曉那句話。

  不想走了。

  為什麼不想走了,她把這裡當成了什麼?當成了可以奮鬥的地方?

  阿華講信用。有回報。能打電話回家。

  可這裡還是地獄。

  死人的地方。吃人的地方。

  她不想走。

  她也不想讓我走。

  我閉上眼睛。

  黑暗裡,那句話一直在轉。

  我不想走了。

  我不想走了。

  我不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