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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熟悉的身影

  老張。

  老張。

  那個名字在我腦子裡轉了好幾圈,越轉越冷。

  我盯著門口的方向——他已經走了,走遠了,但那背影還印在我眼睛裡,怎麼都散不掉。

  走路的姿勢,站在那兒領錢時彎著腰討好的笑——

  是他。

  真的是他。

  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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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上,育種計劃的第一晚。

  我們五個女孩被單獨關押,被下藥,被欺負。

  當時房間裡很暗,只有門口透進來一點光。

  我掙扎的時候,渾身發軟,什麼都做不了,只能看見那些黑影在動。

  其中有一個人,站在有亮光的地方。

  他沒動。

  就站在那兒,靠著門框,看著。

  那個姿勢,頭稍微歪著,像在看什麼熱鬧,又像是在找人。

  當時我腦子是懵的,藥勁兒還沒過,看什麼都模糊。

  但那個姿勢,那個輪廓,我記住了。

  可能是因為他是唯一一個沒動的人,就那麼站著,像一截木頭。

  後來我醒過來,躺在自己的床上,身上疼,腦子裡嗡嗡的。

  我拼命回想那晚上發生了什麼,但什麼都想不起來,只有那個站在亮光里的背影,像一張照片似的印在腦子裡。

  當時我還想:那個人是誰?為什麼那麼眼熟?

  現在我知道了。

  老張。

  他是我們其中的一員。

  一名豬仔。

  那天晚上他穿著自己的衣服,和打手們不一樣,所以我才覺得眼熟,還有天天在一個地方幹活,天天見面,怎麼可能不眼熟?

  可他站在那兒。

  看著。

  什麼都沒做。

  我的手攥緊了,指甲掐進肉里,疼,但我不覺得。

  那天晚上他站的位置離我挺遠的。

  我拼命回想,回想我們幾個女生醒來的位置——我在靠門這邊,楚瑤在窗戶那邊,小敏、李雨、劉芳、王姐,她們在裡頭。

  他走向的是誰?

  誰離他最近?

  我閉著眼,把那間屋子的格局在腦子裡畫了一遍。

  門在這邊,窗戶在那邊,我在第一個靠門,楚瑤在我旁邊靠窗,小敏和李雨,劉芳和王姐。

  他站在門口,亮光從他背後照進來。

  他往裡走。

  那晚上之後,沒多久我們就懷孕了。

  只有王姐沒有。

  只有王姐。

  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嗡」的一聲炸開了。

  我睜開眼,盯著面前的電腦屏幕,屏幕上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全是花的。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轉。

  王姐沒懷孕。

  只有王姐沒懷孕。

  我們五個都懷了,就她沒有。

  當初我還以為是她運氣好,或者是她年紀大了不容易懷。

  從來沒往別的方向想過。

  可是現在——

  他走向的是王姐的床。

  他站在門口,亮光照著他,他看著屋裡的一切。然後他往裡走,往第三床的方向走,往王姐的床走。

  他和王姐認識。

  他和王姐有關係。

  他讓她沒懷孕。

  我的後背開始發涼。

  不是那種慢慢滲進來的涼,是一下子湧上來的,像有人把一桶冰水從我頭頂澆下來,從頭涼到腳。

  那天晚上,我們五個被下藥,被欺負,被當成育種計劃的容器——只有王姐沒事。

  因為老張幫了她。

  他和王姐是一夥的。

  他們一直有聯繫。

  從育種計劃那會兒就有了。

  或者更早。

  我腦子裡開始轉,拼命轉,把這些日子的所有事情都翻出來,一件一件地過。

  王姐對我好。

  我流產回來,她扶我,給我水喝,照顧我。

  我一直以為她是好人,是在這個鬼地方為數不多能信的人之一。

  王姐說不走了。

  那天晚上我問她參不參與逃跑計劃,她想了好久,說「算了,折騰不動了」。

  我信了。

  我以為她真的不走了。

  可後來她總和琪琪她們湊在一起。

  琪琪說她告訴過王姐計劃。說好的下周。

  可王姐從來沒跟我說過她知道計劃。她瞞著我。

  阿平他們提前跑了。

  王姐不知道,琪琪也不知道。

  那天晚上王姐那麼驚訝,那麼惋惜,嘴裡一直念叨「怎麼會提前」「不是說好的下周」。

  我當時以為她是惋惜自己沒跑成。

  現在想想——

  她惋惜的,是沒舉報成。

  她惋惜的,是那五個人跑了,她沒拿到舉報的獎金。

  想到這我的心臟狂跳。

  王姐。

  那個每天早上跟我一起去食堂、晚上一起回宿舍、看我難受給我倒水、在我躺床上起不來的時候扶我一把的王姐。

  她是內鬼。

  她留在豬仔里,裝成一副老好人的樣子,對誰都和和氣氣的,讓大家什麼事都不避著她。

  琪琪她們商量逃跑,拉著她一起,她答應了——答應了,然後轉頭就可以告訴老張,告訴老張就是告訴打手,告訴打手就是告訴阿華。

  她根本就沒想跑。

  她只是想等她們跑的那天,舉報她們,拿獎金。

  只是阿平他們改了時間。

  王姐還沒來得及去告密,阿平他們就跑了。

  我渾身發冷。

  冷得發抖。

  琪琪還什麼都不知道。

  她還在哭,還在懊惱,還在說「他們怎麼會丟下我們」。

  她不知道她差點就被賣了。

  被那個天天對她笑、聽她說話、拍著她肩膀說「別怕」的王姐賣了。

  我也不敢想。

  如果阿平他們沒有改時間,如果計劃如期進行,那晚上會發生什麼?

  王姐會跟著她們去地下室嗎?會在最後一刻突然大喊「來人啊」嗎?

  還是她會提前告訴老張,讓打手們埋伏在那兒,等她們一到就一網打盡?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現在坐在這兒,後背全是冷汗,手指冰涼,整個人像被泡在冰水裡。

  老張能混進打手裡。

  他不是打手,他是豬仔,但他能常年在打手那邊走動,打小報告,混個臉熟。

  舉報有獎,他得了錢,還能繼續待在豬仔里,繼續打探消息,繼續舉報。

  王姐能混在我們中間。

  她不是打手,她是豬仔,但她有老張。

  她幫他打探消息,他幫她在打手那邊領賞。

  兩個人,一個在明,一個在暗,把所有人都賣了。

  我們這些自以為還能互相取暖的人,在她眼裡,就是一堆待領的獎金。

  我抬起頭,往王姐的工位那邊看了一眼。

  她在那兒,低著頭,對著電腦,手指在鍵盤上敲著,和平時一模一樣。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她臉上,照出她眼角的皺紋,照出她微微彎著的背。

  看著就是個普通的中年女人,在哪兒都不起眼,對誰都不設防。

  可我現在看她,只覺得後背發涼。

  她什麼時候會把我也賣了?

  我收回目光,盯著面前的電腦。

  腦子裡亂成一團。

  還有誰是可以信的?

  林曉?

  林曉讓我別走,她救了我嗎?

  可是直覺告訴我,她也有事瞞著我。

  我不敢再想了。

  王姐還在那兒敲鍵盤,和平時一樣。

  我坐在這兒,離她不到兩排的距離,渾身發冷。

  沒想到王姐和老張都是同一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