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幾個人,不知道從哪打聽的小道消息,還是那天阿華罵人的時候她們猜到的,聽說有人逃出去了,也想蠢蠢欲動。
可幾個人密謀的第二天就被抓了。
消息是怎麼走漏的,我不知道。
但那天早上,我一進工作樓就感覺到不對勁。
走廊里的打手比平時多了一倍,站得筆直,手裡都握著傢伙。
光頭站在門口,臉上沒有表情,但那眼神掃過來的時候,像刀子刮過皮膚。
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低著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盯著電腦屏幕,連鍵盤都不敢敲得太響。
還沒等我想明白,門就被推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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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華走進來。
他身後跟著光頭和四個打手。
整個工位區安靜得像墳墓。
阿華站在門口,目光慢慢掃過每一個人。
那目光很慢,很沉,像在數人頭,又像在挑哪只雞先殺。
然後他開口了。
叫個三個名字。
三個都是是後排的男的,平時悶葫蘆一樣,我都沒跟他們說過話。
沒人站起來。
阿華等了三秒。
「沒聽見?」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釘在地上。
「我叫你們站起來。」
從人群中慢悠悠的站起來三個人。
光頭往前走了一步,從腰裡抽出一把刀。
那把刀不長,但刀刃在日光燈底下亮得刺眼。
他走到最近的一個位置—,一把揪住他的頭髮,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
那人慘叫了一聲,整個人被拖在地上,腳蹬著地,手抓著桌腿,但光頭力氣太大,他根本掙不開。
阿華看著他們。
那目光從第一個人掃到最後一個人,又從最後一個人掃回來。
掃得很慢,像在打量三件待宰的牲口。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短,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但看得我後背發涼。
「聽說,」他開口,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聊天,「你們幾個,想跑?」
沒人說話。
三個人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大氣都不敢出。
「我問你們話呢。」阿華往前走了一步,離他們更近了一點,「想跑?」
還是沒人說話。
阿華點點頭。
他轉過身,走到第一排的電腦前面,隨便拿起一個鍵盤。
然後他轉回來,看著那三個人。
「不說是吧。」
「啪」的一聲,鍵盤砸在最近那個人的頭上,鍵盤帽稀稀拉拉的被砸落在地。
那個人的耳朵也被劃出一道血口子。
阿華扔掉鍵盤,只說了一個字。
「手。」
光頭立刻走到第一個人面前,抓起他的右手,按在旁邊一張空桌子上。
打手遞過來一把刀。
刀刃在燈底下閃了一下。
「有膽子做沒膽子承認?」
第一個人被這架勢嚇住了:立刻說:
「我承認!」
「我……我們就是說過一次……沒想真跑……沒想……」
光頭看著他,沒動。
「說過一次?說什麼了?」
「我們就是……就是聽說有人跑了……就聊了幾句.....真的就聊了幾句.....」
「聊了幾句。」光頭重複了一遍,「聊什麼了?」
那人不說話了。
光頭等了兩秒。
「聊怎麼跑?」
他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
「聊哪條路好走?聊怎麼躲過守衛?聊要不要一起?」
三個人全跪下了。
不是慢慢跪,是撲通一聲,齊刷刷的,膝蓋砸在地上,聽得我牙酸。
「華哥饒命!」
「我們不敢了!」
「真的沒想跑!就是嘴賤!就是嘴賤!」
哭喊聲混成一片,三個人趴在地上,額頭磕著地,咚咚響。
阿華沒看他們。
他轉過身,看著我們這些坐著的。
那目光掃過來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僵了。
我不敢低頭,不敢動,甚至不敢呼吸。
「你們啊。」
「一定是工作太無聊了,下樓,帶你們看戲去。」
說完他走到門口,推開門。
外面有光透進來,照在他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地上,投在我們身上。
「還磨嘰什麼呢,現在下樓,手頭上的事放一放,設置成自動管理。」
光頭說。
我們被打手簇擁著走到操場上。
操場中間有用一塊白布蓋著,看不清是什麼。
他們把它抬到門口,離我們更近的位置放下。
光頭走過去,抓住白布的一角。
「都看清楚了。」
他扯下白布。
我的胃猛地抽緊。
是佳瑤。
她的臉,腫得變了形,青紫青紫的,眼睛半睜著,眼珠往上翻,眼白占一半。
頭髮亂成一團,黏著血和泥。
身上沒有遮擋物。
皮膚是灰白色的。
胳膊和腿上全是傷,電棍燙出來的黑印子。
膝蓋和胳膊肘的地方,皮肉都磨沒了,露出白森森的骨頭。
操場上那些血印子——是她用這些骨頭,一點一點爬出來的。
有人開始吐。
旁邊那排,一個女孩捂著嘴衝出去,趴在垃圾桶邊上,嘔得昏天黑地。
那張臉,前幾天還在食堂里跟我說話。
她問我願不願意加入,叫我「程程姐」。
現在她躺在這兒,像一件垃圾。
光頭揮了揮手。
兩個打手把佳瑤抬起來,抬回操場上。
光頭跟在他們後面,臨走時丟下一句話,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都看看清楚。」
沒一會功夫,操場中間多了一根鐵棍,插在地上。
佳瑤被綁在那根鐵棍上。
他們用繩子把她的手捆在背後,然後把繩子系在鐵棍上。
她就那麼蜷著,靠著鐵棍,歪著頭,像一堆爛肉堆在那兒。
太陽很大。
曬在她身上,曬在她灰白的皮膚上,曬在她那些傷口上。
蒼蠅開始飛過來,在她周圍打轉,落在她臉上,落在她眼睛上。
沒人趕。
「都看見了?」光頭問。
沒人說話。
「我問你們,都看見了?」
稀稀拉拉的聲音響起來:「看見了……」
「大聲點。」
「看見了!」
他點點頭。
「這個人,」他指了指佳瑤,「想跑。現在掛在這兒。」
光頭頓了頓,目光掃過我們每一個人。
「前幾天跑的那幾個,」他說,「抓回來了。打死了。扔山溝里了。」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抓回來了?打死了?
不可能。
那天在地下室,光頭罵人的時候,說追不上,說走了半個小時。
所以光頭在撒謊。
他在騙所有人。
可我不能說,和任何人說了都是找死。
我只能站在那兒,站在人群里,像所有人一樣低著頭。
光頭繼續說,聲音很大,每個字都砸在地上:「以後,誰想跑,誰就是這個下場。不光你死,你認識的人,你同屋的人,跟你說過話的人,都跟著倒霉。」
他指著旁邊想跑的那三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