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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那幾個人不見了

  第二天清晨,刺耳的哨聲像往常一樣撕裂了短暫的、不安的睡眠。

  我睜開眼,身體依舊沉重酸痛,腹部也隱隱作痛,但比起前幾天那撕心裂肺的劇痛和失血的虛弱,已經好了太多。

  意識慢慢回籠。

  我活下來了,變回了最普通的、也是最底層的「豬仔」。

  我起身,看著搭在床頭欄杆上那套骯髒破爛、帶著大片乾涸褐色血漬的衣褲,心裡一陣牴觸和難堪。

  穿著這身去上工,無異於向所有人宣告我經歷了什麼,也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和羞辱。

  就在這時,旁邊的王姐已經默默起身。

  她看了我一眼,沒說話,轉身在她那個破舊的編織袋裡翻找了一會兒,拿出一件洗得發白、有些寬大的舊襯衫和一條同樣樸素但乾淨的褲子,遞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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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換上吧。」

  她低聲說,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言而喻的理解。

  我鼻子一酸,接過衣服,低聲道:「王姐,謝謝。」

  這份雪中送炭的情誼,在這冰冷的地獄裡,重如千斤。

  王姐給我的衣服雖然不太合身,袖子長了一截,褲腿也有些拖沓,但乾淨,沒有異味。

  我迅速換上,將我那身帶血的髒衣服捲起來,塞到了床鋪最裡面,晚上回來再洗。

  至少表面上,我和其他人看起來沒什麼不同了,除了過分蒼白的臉色。

  集合的哨聲再次催促。

  我跟著王姐和宿舍里另一個女孩走出門,匯入走廊里麻木前行的人流。

  身體還很虛,腳步有些發飄,我努力跟上隊伍,但因為動作慢了些,逐漸從隊伍前邊落到了中後段。

  一個走在隊伍外側、負責驅趕的打手注意到了我的遲緩,他眉頭一皺,手裡的橡膠棍不輕不重地敲在旁邊牆壁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眼神警告地掃過我:「磨蹭什麼!快點!」

  我心裡一緊,顧不上腹痛和虛弱,趕緊加快腳步,小跑了幾步重新跟上前面的人。

  跑了兩步肚子就開始疼了,冷汗瞬間又冒了出來。

  我知道,從現在起,我和他們再無區別,甚至因為「犯錯」和「失去價值」,可能處境更糟。

  任何一點懈怠,都可能招來責罰。

  優待那早已是昨日泡影。

  穿過清晨依舊清冷的園區,走向那座如同怪獸巨口般的工作樓。

  路過那排關押著有錢「肥羊」的房間時,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

  門,竟然是開著的。

  我心裡咯噔一下,放慢了腳步,借著人群的遮擋,迅速朝裡面望了一眼。

  空的!

  昨天還被關在裡面的那幾個人,全都不見了!

  房間裡只剩下一些雜亂的腳印和丟棄的垃圾,人去屋空。

  阿華把他們放了?

  真的拿到贖金就放人了?

  還是……像蛇爺擔心的那樣,「處理」掉了?

  我來不及細想,已經被身後的人流推搡著走進了工作樓。

  渾濁的空氣、熟悉的鍵盤敲擊聲和壓抑的氣氛瞬間包裹上來。

  我找到分配給自己的工位僵硬地坐下。

  剛一坐定,我習慣性地環顧四周,目光掃過一排排熟悉的、麻木的背影,卻忽然發現了幾個陌生的、顯得格外緊張和格格不入的身影。

  他們坐在離我不遠的一排,眼神惶惑,時不時偷眼打量周圍的環境和那些穿梭巡視的打手。

  正是那批廣西人里的幾個!

  那個哭窮的小商人,還有另外兩個面熟的……

  他們沒有被放走!而是被塞進了工作區,成了新的「豬仔」!

  我的心沉了下去。

  阿華果然沒有完全履行「拿錢放人」的承諾,或者說,只放走了像陳老闆那樣「爽快」付足贖金的極少數?

  剩下這些或許榨不出更多油水,或者家裡沒能及時湊夠錢的人,就直接被轉化成了詐騙勞動力?

  從「肉票」到「豬仔」,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換了一種被榨取的方式,從一次性勒索變成了長期壓榨。

  我的目光繼續移動,落在了那排組長的位置上。

  那裡坐著三個人,其中兩個我不認識,她們都是阿華新提拔的。

  而最中間組長位置上,坐著的,正是林曉。

  她似乎正在低頭查看一份名單,側臉清瘦,表情專注而冰冷。

  仿佛感應到了我的目光,她忽然抬起頭,視線精準地穿越嘈雜忙碌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我身上。

  她的眼神很複雜。

  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那件不太合身的衣服和依舊蒼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又迅速垂下眼帘,重新看向手中的名單,恢復了那副公事公辦、冷酷無情的組長模樣。

  但那短短一瞬的對視,已經足夠讓我心悸。

  林曉知道我經歷了什麼,多虧她暗中幫過我。

  我很想對她說聲謝謝,不止一聲謝謝,如果可以的話,這條命已經是她的了。

  她一定是聽到了什麼內幕,也許是從阿華身邊聽到的,有可能是在打手嘴裡聽到的。

  眼鏡蛇落幕了之後,紅姐在新園區的威望也沒了,那她之前的要的那些人,阿華自然不會幫她看著。

  如果沒有林曉,我已經被帶走了。

  阿華的園區,正在以更高的效率運轉。

  工作間隙,壓抑的沉默被竊竊私語打破。

  像我們這樣的底層「豬仔」,信息渠道極其有限,有些好信兒的,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能成為談資。

  關於我消失了這麼多天這件事,自然也不例外。

  我旁邊工位一個平時比較膽大、喜歡偷偷觀察的瘦高個男生,趁打手巡視到另一頭的空檔,身體微微後仰。

  他用幾乎只有氣流的聲音對我快速說道:「喂,你這幾天去哪了。」

  我們倆幾乎沒說過話,我只和左邊那個女生說過話。

  我有些不確定他是否在問我,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直勾勾的盯著我,又問了一遍:「去哪了。」

  …

  「被關起來了。」

  「這樣子啊。」他嘆了一口氣繼續說道:「我以為你也被送回國了。」

  聽到送回國幾個字,我冷笑了一聲,說道:「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

  「前幾天關在房裡特有錢那幾個,不全放了。」

  「都放了?」我有些驚訝。

  「也不是,有幾個,家裡錢磨磨唧唧沒打夠數,或者根本沒湊齊,直接被留這兒了,喏,」

  他下巴極其隱晦地朝那幾個新面孔的方向點了點。

  「就是那邊新來的幾個,看著年紀大的。」

  果然,阿華不會做虧本生意,榨不出足夠贖金的,就直接轉化為長期勞動力。

  「那……真有人被放走了?」

  我忍不住也壓低聲音問,想起了那個最早打錢、被單獨「優待」的陳老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