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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又是她

  誰也沒想到,被押到阿華面前,和那聲致命槍響聯繫起來的,竟然是張秀蘭。

  兩個打手粗暴地反擰著她的胳膊,將她推搡到空地上。

  她頭髮散亂,臉上有新鮮的擦傷,身上的衣服沾滿塵土,但她的背脊卻挺得異常筆直。

  眼神里沒有普通「豬仔」面對高層時的恐懼瑟縮,她的眼神很平靜。

  其中一個打手,正是那個年紀稍大、陰沉臉的老打手,他上前一步,手裡托著一個用髒布半裹著的長條形物件。

  他看向阿華,聲音洪亮,帶著一種「立功」的急切:「華哥!就在她床鋪底下的磚縫裡搜出來的!」

  說著,他猛地掀開髒布。

  陽光下,一把黑色的手槍赫然顯現!

  槍身沾著些許泥污,但金屬部件在光線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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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型號有些舊,卻保養得不錯,透著股殺伐之氣。

  人群發出壓抑的驚呼。

  有眼尖的老打手已經低聲叫了出來:「這……這好像是……坤哥以前隨身帶的那把!」

  坤哥的槍!

  之前被秦鑫偷了出來。

  就是這把槍連殺了兩個人,現在蛇爺死在了這把槍下。

  如今竟然出現在了張秀蘭手裡?

  阿華的目光從槍移到張秀蘭臉上,上下打量著她,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沉默寡言的中年婦女。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巨大的壓力:「張秀蘭,怎麼回事?說吧。」

  他的語氣甚至沒有太多質問,更像是一種等待驗證的平靜。

  張秀蘭抬起頭,目光迎上阿華。

  她沒有看那把槍,也沒有看周圍虎視眈眈的打手。

  她的視線直直地刺向阿華。

  開口時,聲音沙啞卻異常清晰,沒有顫抖,只有一種近乎陳述事實的冷靜:

  「槍,是我拿的。」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回憶。

  「前兩天我路過一間辦公室,看見桌子上有一把槍,剛好當時辦公室里沒人,周圍也沒人,我就進去了。」

  她說的很平淡,仿佛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然後你就把槍拿走了?」阿華問,聽不出情緒。

  「是。」張秀蘭承認得很乾脆。

  「那天辦公室沒人,外面也亂。我藏身上帶出來了。沒人發現。」

  「為什麼要偷槍?」阿華繼續問,語氣里多了一絲玩味。

  張秀蘭的眼神終於有了變化,那深潭般的平靜被一絲刻骨的恨意撕裂,這恨意並非狂躁,而是沉澱後的冰冷。

  「為什麼?」

  她重複了一遍,嘴角扯出一個極淡、極冷的弧度。

  「我女兒在這裡。我也在這裡。看到了太多不該看的,經歷了太多不該經歷的。手裡有把槍,心裡踏實點。」

  她的話讓周圍不少「豬仔」感同身受般心頭一緊。

  「繼續說。」阿華催促,他似乎對張秀蘭的動機並不意外。

  張秀蘭吸了一口氣。

  「昨天,我身體不舒服,跟監工請了假,在宿舍里躺著。」

  她的語速平緩,像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從窗戶,剛好能看到樓下這一片。我看到你,」她看向阿華,「和那個蛇爺站在那裡說話。」

  她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無比,那股壓抑的恨意再次翻湧上來,幾乎要化為實質。

  「我看到你們了。就是你們這些人,把我女兒騙進來,把這麼多人關在這裡當畜生!就是你們!」

  她的聲音提高了一些,帶著壓抑的顫抖。

  「所以……我就想,機會來了,殺了你們!哪怕只殺一個!」

  她猛地看向阿華,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將他刺穿:「我拿出槍,瞄準了你們倆。可惜……」

  她臉上露出一絲極其複雜的神情,混雜著遺憾、憤怒和認命般的譏誚。

  「這槍里,只有一顆子彈。我扣了扳機,打中了那個老頭。你……」

  她死死盯著阿華,「你可真幸運啊,有人替你擋了一槍。」

  空氣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都被這平靜而狠辣的供述驚呆了。

  沒想到她能說的這麼直接。

  伺機刺殺園區最高層的兩個人!

  而且差一點就成功了,如果槍里多一顆子彈,現在躺在地上的,可能就是阿華!

  阿華臉上的肌肉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他沉默了幾秒鐘,忽然笑了起來,笑聲開始很低,逐漸變大,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荒謬感和某種奇異的「欣賞」。

  「哈哈……哈哈哈!」

  阿華搖著頭,看向周圍的打手和「豬仔」,「聽到了嗎?啊?都聽到了嗎?蛇爺!咱們堂堂的蛇爺!居然死在了這麼一個女人手裡!死在了一顆她偷來的、只剩一顆子彈的槍下!」

  他止住笑,目光重新落回張秀蘭身上,眼神變得冰冷而危險。

  「心狠手辣,真是心狠手辣啊。張秀蘭,我以前倒是小瞧你了。你要是多一顆子彈,我現在,是不是也跟蛇爺做伴去了?嗯?」

  「華哥!」

  那個老打手上前一步,臉上橫肉抖動,指著張秀蘭厲聲道。

  「這女人留不得!殺了蛇爺,還敢對您下手!必須處置了她!給蛇爺報仇,也是警告所有人!」

  其他打手也紛紛鼓譟起來:「對!殺了她!」「扒了她的皮!」「扔進水牢泡死!」

  張秀蘭聽著周圍的喊殺聲,臉上卻沒有任何恐懼,反而緩緩閉上了眼睛,仿佛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刻,也仿佛,解脫了某種重負。

  只是,她的眼皮微微顫動,眼角似乎有一絲極其細微的濕潤,很快又被她強行壓了下去。

  她或許不懼自己的死亡,但內心深處,是否還牽掛著那個同樣身處險境的女兒阿雯?

  阿華沒有立刻表態,他盯著閉目待死的張秀蘭,又瞥了一眼那把坤哥的舊槍,眼神深邃,不知在盤算著什麼。

  過了一會他才出聲音。

  「先扔籠子。」

  阿華冰冷的話語落下,指示將張秀蘭關進狗籠。

  就是突然有人說話。

  「華哥,這,這懲罰會不會太輕了?」

  阿華朝著聲音的方向看了一眼。

  說話的人曾是蛇爺心腹的打手,臉上橫肉一抖,嘴唇動了一下。

  這細微的遲疑,在阿華眼中無異於最直接的挑釁。

  他臉色驟然陰沉,目光如淬毒的冰錐般釘在那打手臉上,聲音不高,卻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個園區,現在是誰做主?」

  他上前一步,幾乎與那打手臉對著臉,目光凜冽:「什麼時候,輪得到你來教我做事了?」

  「要不然,你來替蛇爺,坐我的位置?嗯?」

  那打手被這突如其來的暴怒和赤裸的殺意嚇得臉色煞白,額角瞬間冒出冷汗,連忙低下頭。

  他聲音發顫:「不……不敢!華哥,我錯了!我多嘴!」

  他恨不得抽自己兩嘴巴,在這種時候觸新主的霉頭,簡直是找死。

  阿華卻沒有立刻放過他,而是借著這個機會,銳利的目光掃過在場所有打手,尤其是那些神色複雜、可能心存舊念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