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了兩步,距離司機更近,聲音壓得更低,卻足夠讓附近幾個人聽清:「老大要的是什麼?是錢,是源源不斷的錢!誰能給老大賺更多的錢,誰就是有用的。這個道理,你懂,我懂。」
司機嘴唇翕動,沒說話,但眼神里的抗拒似乎鬆動了一絲。
他畢竟也是在這行里混的,深知利益才是永恆的法則。
阿華見狀,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不再看司機,而是轉向一直沉默站在他側後方的一個女人。
她是阿華的得力助手之一,叫思文,心思縝密,平時負責一些帳目和「外聯」事務,不太拋頭露面,但地位很高。
「思文,」阿華吩咐道。
「蛇爺出了意外,這事兒,總得跟老大有個交代。你辛苦一趟,幫我帶點『心意』給老大,把這裡的情況,原原本本,好好跟老大匯報一下。」
「原原本本」四個字,他咬得略微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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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文會意地點點頭,臉色平靜,顯然對眼前的血腥和接下來的任務並無意外。
然後,阿華做了個手勢。
他身後的那個光頭,快步走向旁邊那間矮房子後面,那裡停著一輛不起眼的廂式貨車。
壯漢打開貨廂門,從裡面吃力地搬出一個看起來相當沉重的、外表普通的金屬箱子。
箱子被搬到阿華和思琪面前,「哐當」一聲放在地上,濺起些許灰塵。
阿華蹲下身,親自打開了箱扣。
「咔嗒」一聲輕響。
箱蓋掀開的瞬間,附近所有能看到箱內情形的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箱子裡沒有襯布,沒有填充物,只有最直接、最粗暴的財富呈現——
黃金!
一整箱碼放得整整齊齊的金條!
那光芒如此實在,如此耀眼,瞬間壓過了地上血泊的暗紅色。
每一根金條都有標準的制式,層層疊疊,塞滿了整個箱子,其價值難以估量,代表著驚人的購買力,也代表著……阿華早已準備好的。
阿華隨意拿起兩根金條,在手裡掂了掂,金條碰撞發出沉悶而誘人的聲響。
他看向蛇爺的司機,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眼神不由自主被黃金吸引、流露出貪婪和震撼的打手們,緩緩說道:
「老大那邊,看重的是實際收益。蛇爺的管理方式,太舊了,來錢慢,還這不敢那不敢。」
他將金條扔回箱子,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我能為園區賺錢,賺大錢,用更快、更有效的辦法。」
他的意思,已經赤裸到無需任何掩飾。
他能帶來比蛇爺時代更多的利潤,所以他應該取代蛇爺。這箱黃金,就是他的能力證明,也是他給老大的「定心丸」和「投名狀」。
阿華對司機抬了抬下巴,語氣不容置疑,「你,跟著思文,還有老金,」他指了指那個搬箱子的光頭。
「你們一起把這箱子『心意』,送到老大手上。把剛才發生的事,也好好跟老大說清楚。一路上,機靈點。」
司機看著那箱金燦燦的黃金,又看看地上蛇爺逐漸冰冷的屍體,臉色變幻不定。
最終,求生的本能和對那箱黃金所代表的新秩序的隱約認知,壓倒了對舊主的忠誠。
或者說,舊主已死,忠誠無處安放。
他極其緩慢地點了點頭,啞聲道:「……明白。」
阿華笑了,這次是真正的、帶著掌控一切意味的笑容。
「很好。」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去吧。早去早回。」
思琪文對阿華微微頷首,老金重新合上箱蓋,鎖好,費力地將沉重的箱子抬起來,朝著蛇爺那輛越野車走去。
思文跟在他們身後,步履平穩。
阿華目送他們上車,引擎發動,車子調頭,緩緩駛出園區,消失在塵土飛揚的道路盡頭。
直到這時,他才徹底轉過身,面向噤若寒蟬的眾人。
地上三具屍體的血已經開始微微凝固,顏色變得更深。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冰冷而銳利,掃過每一個人的臉,仿佛在清點自己的戰利品和奴僕。
「現在,」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鐵一般的重量,「都聽清楚了。」
「眼鏡蛇的時代,過去了。」
「從今往後,這裡都聽我的。」
「我的話,就是規矩。」
「賺錢,活。搗亂,死。」
「懂了麼?」
短暫的死寂後,幾個機靈的打手率先反應過來,忙不迭地點頭哈腰:「懂了!華哥!」「明白!華哥!」
聲音參差不齊,卻帶著共同的恐懼和順從。
阿華不再多言,只是揮了揮手,像是驅趕蒼蠅。
「十分鐘後,我要看到這裡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打手們如同獲得赦令,立刻行動起來,找工具的找工具,抬屍體的抬屍體,忙亂中透著惶恐。
阿華則帶著剩餘的心腹,轉身,朝著工作樓,也就是他新的權力中心,不疾不徐地走去。
阿華用最血腥直接的方式宣告了新舊交替。
這個園區,已經徹底改姓易主。
他坐回辦公室,點燃一支新雪茄,煙霧模糊了他鏡片後的眼神。
幾個心腹和湊得近些、試圖表忠心的打手圍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蛇爺沒了,規矩得立,但也不是什麼都得改。」
「是是是,華哥您說的是。」
阿華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教導。
「我要的,公平,也不對,怎麼說呢,公平點的時候。」
他吸了口煙,目光投向園區斑駁的圍牆,仿佛能穿透時光。
「您說的是幾年前那種。」一名打手接話。
「是啊,最早,哪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他嗤笑一聲。
「還記得之前園區的都是什麼人?國內犯了事,掛了號的,跑路過來的。搶劫的,傷人的,背了債還不起玩消失的……都是些走投無路的貨色。那時候,這邊算是個『避難所』,三不管,亂是亂了點,但機會也多。」
他彈了彈菸灰。
電信詐騙那會兒剛興起,門坎低,弄幾張電話卡,編點故事,逮著一個算一個。沒什麼狗屁KPI,也沒這麼多『流程』、『話術本』。
全憑膽子大,嘴巴活。賺了錢,自己落大頭,上交一部分給上面打點關係就行。
雖然也是刀口舔血,但多少有點『自由』,憑本事吃飯。
後來變了,這邊眼紅的人越來越多,於是,路子就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