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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又來了一批

  他們的年紀也偏大。

  最年輕的看起來也有三十五六,大部分都在四五十歲上下,甚至有兩位頭髮已經花白。

  此刻,他們擠在一起,臉上寫滿了茫然、恐懼和尚未完全消退的、屬於「正常人」世界的驚怒。

  兩個打手站在門口,抱著胳膊,斜睨著裡面。

  還有一個拎著橡膠棍的,正踱步進去,用棍子頭不耐煩地戳著水泥地,嘴裡罵罵咧咧:

  「……都他媽給老子聽清楚了!到了這兒,就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你們那點花花腸子,老子見多了!」

  其中一個穿著條紋POLO衫、肚子微凸的中年男人,大概還沒徹底認清形勢。

  或者說,那份屬於「成功人士」的慣性還沒被完全打掉,他鼓起勇氣,聲音發顫但試圖講理。

  「同志……不,大哥,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們是來越南參加商務展的,正規手續!怎麼就把我們帶到這兒了?這……這到底是哪裡?我們要見大使館!我們要……」

  「見你媽的大使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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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拎橡膠棍的打手不等他說完,一棍子就抽在他旁邊的牆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灰塵簌簌落下。

  那中年男人嚇得一哆嗦,後面的話全噎了回去,臉色慘白。

  「還商務展?」

  打手啐了一口,臉上滿是嘲弄和不屑。

  「老子告訴你,到了這兒,你們就是『豬仔』!知道什麼是『豬仔』嗎?就是等著被宰的貨!」

  他來回走了兩步,橡膠棍在掌心敲得啪啪響,目光掃過那一張張驚恐的臉。

  「知道為啥把你們『請』過來嗎?你們在國內,不是這個總,就是那個老闆,不是有廠子就是有店面,兜里有倆糟錢兒,對吧?」

  沒人敢接話。

  打手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讓人頭皮發麻:「放心,咱們這兒,也不是不讓你們活。看見外面那些人沒有?」

  他用棍子朝我們食堂隊伍這邊虛虛一指。

  「那都是幹活的。你們呢,年紀大了,手腳也不利索,估摸著也學不會咱們的『新技術』。」

  他頓了頓,欣賞著那些人臉上絕望加深的表情,然後才慢悠悠地說:「所以啊,對你們,咱們換條路。給你們家裡打電話,報平安,然後呢,讓家裡準備錢。錢到了,人,就能回去繼續當你們的老闆,開你們的廠子。」

  「贖,贖金?」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者顫聲問,他戴著副碎了鏡片的眼鏡,看起來像個知識分子。

  「哎!還是老人家明白事!」

  打手咧嘴一笑,露出黃黑的牙齒。

  「就是這個意思。你們值錢,咱們就要錢。只要家裡夠爽快,你們在這兒,好吃好喝供著,就當……就當來體驗生活了,怎麼樣?」

  這話聽著像商量,但那棍子和門口另外兩個打手兇狠的眼神,明白無誤地告訴所有人,這不是商量,是通知。

  「那……那要多少錢?」

  微胖中年男人忍不住又問,聲音更低了。

  「多少錢?」

  打手摸著下巴,像在認真思考,隨即又笑了,「那得看你們的『誠意』了。

  房子、車子、廠子、存款……有什麼值錢的,都掂量掂量。

  咱們有專業的人評估。

  放心,保證『公平合理』,讓你們的家人心甘情願掏錢買你們的命。」

  他說「心甘情願」的時候,語氣里的惡毒幾乎要溢出來。

  那幾個人聽完,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他們互相看著,眼神里是巨大的恐慌和對家人安危的擔憂。

  在這裡,家人成了他們最大的軟肋,也是綁匪手中最有效的籌碼。

  我隨著隊伍慢慢挪過去,不敢再多看。

  心裡卻翻江倒海。

  這幫人的膽子,真是越來越肥,路子也越來越野了。

  以前騙的多是像我們這樣涉世未深、想發財或者被「友情」「愛情」蒙蔽的年輕人。

  現在,竟然直接對參加正規商務活動、有一定經濟基礎的中年人下手了!

  從越南那邊直接「打包」送過來,這背後的鏈條,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他們滲透得到底有多深?

  而且,阿華對這波人的處理方式也明顯不同。

  沒有立刻逼著他們上工培訓,而是先關起來,看樣子是真打算走「綁架勒索」這條更直接、來錢可能更快的路。

  也是,這些人年紀偏大,學習詐騙話術和技巧可能效率不高,但他們背後的資產是實打實的。

  榨乾他們家人的積蓄,甚至逼迫他們轉移資產,比讓他們在這裡慢慢「出業績」更「划算」。

  打手那句「你們值錢」,像根刺一樣扎在我心裡。

  我們這些「豬仔」,在他們眼裡是不斷產毛的羊,而這些新來的,則是可以一次性宰殺取肉的肥豬。

  價值衡量標準不同,但結局都是被吃干抹淨。

  如果是有錢一點的人……他們的家人,或許真的會想盡辦法籌錢吧?

  畢竟那是活生生的親人。

  不像我們,很多人家境普通,甚至自身難保,失蹤了可能都無力尋找,更別說支付巨額贖金。

  可是,錢真的到了,人就一定能回去嗎?

  也許,付錢只是另一個噩夢的開始,或者,是死亡的加速器。

  食堂里,今天的飯菜依舊難以下咽。

  我嚼著嘴裡不知是什麼東西做成的糊狀物,味同嚼蠟。

  這園區的胃口,越來越大了。

  那批廣西「肥羊」的到來,顯然攪動了園區水面之下的權力暗流。

  沒想到這件事,是阿華繞過蛇爺,擅自做主改變了「經營策略」,試圖獨吞這筆更直接、更暴利的贖金,這無疑觸怒了真正的主人。

  第二天,蛇爺的車隊便卷著塵土再次駛入園區,氣氛驟然降至冰點。

  他臉色陰沉得可怕,直接去了那間關押新人的矮房子,隨後,阿華被叫了過去。

  隔著很遠,都能感受到那邊傳來的低氣壓。

  沒想到昨天林曉說的「有變動」,指的根本不是小打小鬧,竟是蛇爺的親自介入!

  這個變動指的也是蛇爺。

  她提前嗅到了高層間因利益分配不均而即將爆發的衝突,所以才會急迫地讓我「處理掉」肚子裡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