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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質問

  一個大膽到近乎魯莽的念頭,混合著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勁頭,猛地攫住了我。

  我看了一眼四周。

  小敏還在隔間裡,水聲淅瀝,她大概在漱口。楚瑤又恢復了蹲地畫圈的狀態。

  廁所門外走廊寂靜,暫時沒有腳步聲。

  我幾乎沒有給自己猶豫的時間,快步走到廁所門口,向外張望了一眼,確認沒有打手或其他人靠近,然後猛把阿雯拽了回來。

  我站在阿雯面前,壓低了聲音,:

  「阿雯!我想問你一件事。」

  我深吸一口氣,將那個最核心、最危險的問題拋了出去:「你有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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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話一出。

  阿雯猛地轉過身,臉上血色盡褪,連嘴唇都白了。

  「沒有,我沒有槍啊…。」

  沒等她說完這句話,我打斷她。

  「你有。」

  「楚瑤看到了。」

  我說楚瑤看到了,當然是騙她的。

  一個傻子會說什麼話。

  阿雯眼睛裡瞬間布滿驚恐和難以置信,迅速掃視我和我身後的廁所入口,仿佛在確認有沒有埋伏。

  她的手下意識地往身側縮了縮,又強自鎮定地放回原處,但指尖的顫抖騙不了人。

  「你……你們……」她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尖銳的氣音,充滿了戒備和威脅,「想幹嘛?!」

  這時,隔間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小敏扶著門框,虛弱地走了出來,臉色依舊難看,眼神有些迷茫地看著我們這怪異的氣氛。

  機會稍縱即逝。

  我必須抓住這單獨對話的窗口。

  我立刻對小敏說:「小敏,你先帶楚瑤回宿舍。我馬上就來。」

  小敏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臉色煞白、眼神躲閃的阿雯,似乎也察覺到了不尋常。

  她本就身體不適,精神萎靡,此刻更不想捲入任何是非,只是疲憊地點了點頭,聲音微弱:「好。」

  她走過去,試圖拉起蹲著的楚瑤。

  楚瑤有些不情願地扭動了一下,但小敏難得強硬地拽著她,半拖半扶地將她弄出了廁所。

  現在,昏暗、潮濕、瀰漫著不祥氣息的廁所里,只剩下我和阿雯兩人。

  頭頂慘白的燈管嗡嗡作響,偶爾閃爍一下,在水漬未乾的水泥地上投下晃動的人影。

  洗手池的水龍頭大概沒關緊,滴答、滴答,聲音在寂靜中被無限放大,敲在人心上。

  阿雯的背部微微弓起,像一隻受驚的貓,全身緊繃,眼神里的警惕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刀刃。

  「你到底什麼意思?」她重複道,聲音更冷了些。

  我努力讓自己顯得鎮定,甚至向前緩緩挪了一小步,攤開雙手,示意沒有敵意。

  「阿雯,你別緊張。」

  我儘量讓語氣平緩,直視著她的眼睛。

  「我沒別的意思。只是……有些事,我怎麼也想不明白。心裡憋得慌,想找你聊聊。」

  她緊緊抿著嘴唇,不說話,只是死死盯著我。

  我繼續往下說,每一個字都斟酌著,觀察著她的反應:「我是說,如果……假設,你真的有辦法弄到槍……」

  我看到她的睫毛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那殺了坤哥,固然是……報了仇,或者,達成了某種目的。」

  我稍微停頓,阿雯的呼吸似乎屏住了一瞬。

  在這裡有槍,那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力量,意味著改變的可能。坤哥是惡霸,阿華就不是嗎?蛇爺就不是嗎?

  「但為什麼停在那裡?」

  我一邊說,一邊仔細觀察她。

  她的眉頭蹙了起來,眼神中的警惕里,似乎是被說中心事的慌亂?

  「殺了頭目,那些小嘍囉,樹倒猢猻散。」

  我的聲音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熱切,那是對逃離這地獄最深切的渴望在驅動。

  「逃出去……阿雯,我們不是沒試過,雖然失敗了。但如果有一把槍,局面可能完全不同。」

  我一直覺得,她媽不簡單。一個農村婦女,為了找她,能一路摸到這裡,還能在詐騙窩裡『學』得那麼快。

  甚至,還很冷靜,交錢的時候,面對坤哥的時候,她都很冷靜。

  她有點……扮豬吃老虎的意思。

  「我猜那把槍,恐怕不是你一個人能弄到的吧?」

  阿雯的瞳孔驟然收縮。

  我提到她母親時,她的反應比提到槍本身更劇烈。

  那是一種混合著恐懼、保護欲和某種複雜情緒的反應。

  她猛地別開臉,避開了我的視線,但側臉繃緊的線條和微微起伏的肩膀,暴露了她內心的劇烈波動。

  「我不知道你在胡說八道什麼。」她的聲音乾澀,卻依舊堅持著否認。

  「秦鑫死了,是自殺。坤哥是秦鑫殺的。華哥已經下了定論。蛇爺也看過了。這件事已經結束了!你為什麼還要懷疑?為什麼還要扯上我……和我媽?」

  最後幾個字,她說得有些艱難。

  「嗯。」我點了點頭,順著她的話說。

  「對,那件事,『已經結束了』。秦鑫殺了坤哥,然後自殺了。阿華定了性,蛇爺點了頭。聽起來很合理,很『圓滿』。」

  我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讓她更加不安的剖析感。

  「但是。」我話鋒猛地一轉,聲音壓得更低,卻一字一頓,清晰無比。

  「前兩天,就在這個廁所,又死了一個女孩,被槍打死的。楚瑤看到了。」

  阿雯的身體明顯震了一下,倏地轉回頭看我,眼神里充滿了驚駭。

  我繼續拋出我的「炸彈」,語氣篤定,仿佛陳述事實:「楚瑤告訴我們——我,小敏,李雨,我們都看到了——她對著你,比劃了這個。」

  我模仿楚瑤,舉起右手,食指拇指比槍,對準阿雯,「然後『piu』了一聲。她告訴我們,她看到了,在這個廁所,那個女孩被殺了。」

  這是我徹頭徹尾的猜測和詐唬。

  但我說得極其肯定,並且特意強調了「告訴我們」、「我們都看到了」。

  我要讓她明白,這個秘密不再只我知道,已經在小範圍內擴散。

  如果她想殺我,一個人可以滅口,五個人呢?

  尤其是在剛剛經歷高層變動、阿華需要穩定局面的敏感時刻,她和她母親承受不起新的、無法控制的「意外」暴露風險。

  阿雯的臉色徹底白了,嘴唇哆嗦著,眼神里的防線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崩潰。

  她看著我,又飛快地瞥了一眼那個下午死過人的地方,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你們……」她聲音發顫,帶著絕望的掙扎。

  「不對,你騙我。」

  「楚瑤是個傻子!她能知道什麼,她的話怎麼能信?!她瘋了!」

  「她是傻了。」

  我冷冷地接口。

  「但她的眼睛沒瞎。她重複那個動作,對著我,更對著你。阿雯,有些事,不是否認就能抹掉的。那個女孩為什麼死在這裡?和你……或者和你媽媽,有沒有關係?」

  我逼近一步,雖然心裡也緊張得要命,但面上強撐著氣勢。

  主要我想知道槍的下落,她到底哪弄來的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