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瑤像是沒聽到我說話,只是直勾勾的看著小敏。
「她怎麼知道槍?」
李雨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怕被什麼聽見。
「她傻了之後,見過槍嗎?我們在工作樓,她在宿舍,宿舍里打手都沒有槍,她不可能看到現場!除非……」
我盯著她,那個困擾我的疑問越來越強烈。
前幾天那個死去的女孩是誰?誰開的槍?
楚瑤當時在宿舍,她是不是看到了什麼?雖然她傻了,但視覺記憶或許還在?
抱著一種近乎荒謬的僥倖,我慢慢挪到她床邊坐下,壓低聲音,儘量讓語氣聽起來平緩:
「楚瑤,」我叫她的名字,她沒反應,「剛才……砰』的那聲,你聽見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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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模仿了一下槍響的氣音。
她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了一下,瞥向我,又移開,依舊沒有焦點。
我不死心,更湊近一些,用手比劃著名:「槍,懂嗎?就是那種,『砰』!會打死人的東西。
你看到.……誰拿著它了嗎?」
楚瑤的嘴唇嘿動了一下,我以為她要說話,心臟不由得提了起來。
然而,她沒有發出聲音,反而緩緩地、僵硬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拇指翹起,食指伸直,其餘三指蜷縮。
一個典型的手槍的手勢。
她將那「手指槍」的「槍口」,慢慢地、穩穩地對準了我的眉心。
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幾乎要向後彈開。
但她的眼神依然空洞,沒有殺意,只有一種怪異的、模仿的認真。
然後,她嘴唇輕啟,發出一個短促而清晰的擬聲:「piu。」
緊接著,沒等我從這詭異的舉動中回過神來,她用另一隻手指了指地面,吐出一個明確的
指令:「躺下。」
「躺下」——中槍後的結果,死亡倒下。她在模仿開槍殺人的過程!
她是在哪裡看到的?是坤哥用機槍掃射人群的時候?那是很久以前了,而且用的是長槍,
場景混亂。還是……就在不久前?就在傍晚,那聲清晰的、來自女生廁所的槍響之後?難
道楚瑤當時恰好在附近,甚至.…目睹了那個陌生女孩被槍殺的過程?
可她是個傻子啊!她的認知已經破碎,我們根本無法從她語無倫次的碎片裡拼湊出有效的
證詞。剛才的舉動,或許只是她潛意識裡某個恐怖畫面的投射,也可能純粹是毫無意義的
模仿。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寒意包裹了我。
線索就在眼前,卻隔著一層無法穿透的、名為「痴傻」的毛病。
我望著楚瑤那張曾經精緻、如今卻呆滯麻木的臉,想起她如何將我騙入這地獄,想起我用電棍親手摧毀了她清醒的神智。
恨意依舊,但此刻更多是一種同陷泥淖、連復仇都變得虛無的悲涼。
我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那氣息里充滿了絕望的疲憊。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壓抑的乾嘔聲,是小敏。
她臉色慘白,捂著嘴,猛地從床上爬起來,眼眶泛紅,顯然是孕吐反應又來了。
「我……我去廁所……」她虛弱地說著,腳步有些踉蹌。
我知道這種滋味不好受,我立刻起身扶住她。
「我陪你去。」
我們剛走出宿舍門,就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聲音。
回頭一看,楚瑤也木然地跟了上來,像一具沒有自我意識的影子。我們早已習慣她這種無目的的跟隨,沒人阻止,也阻止不了。
只要她不鬧出大動靜,誰都懶得搭理她,打手們懶得管一個傻子。
廁所里燈光昏暗。
我扶著小敏進了隔間,自己站在外面洗手池邊等著。
楚瑤則蹲在牆角,直勾勾的盯著我。
小敏吐得很難受,斷斷續續的聲音從隔間裡傳來。
我擰開水龍頭,想洗把臉讓自己清醒一下,冰涼的水刺激著皮膚。
就在這時,廁所門口的光線一暗,一個人走了進來。
是阿雯。
她似乎也有些心神不寧,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些,眼神飄忽,徑直走向最裡面的一個隔間。
經過我身邊時,她甚至沒有看我一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緒里。
我剛側身準備讓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一直蹲在牆角的楚瑤,忽然抬起了頭。
她的目光鎖定了阿雯的背影。
然後,在我驚愕的注視下,楚瑤再次舉起了她的右手,拇指翹起,食指筆直地指向阿雯的眉心。
她的動作比之前對我時更迅速,更……帶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指向性」。
「Piu。」
又是一聲清晰的擬聲,從她嘴裡吐出。
走在前面的阿雯身體猛地一僵,像被無形的針扎了一下。
她驟然停下腳步,快速轉過身,臉上充滿了驚疑和驟然升起的恐懼。
她的目光先掃過我,然後迅速定格在楚瑤那依然舉著的「手指槍」上。
「你……..你幹嘛啊!」
阿雯的聲音有些發顫,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衣角。
楚瑤沒有回答,只是維持著那個手勢,黑洞洞的「槍口」(指尖)依舊對準阿雯,眼神空洞卻執拗。
阿雯臉上的血色褪得更厲害了。她似乎想強作鎮定,扯出一個難看的笑:「你……你有病吧!什麼意思啊你!」
但她的聲音出賣了她,尾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慌。
她的目光飛快地掃了一眼楚瑤的手指,又像被燙到一樣移開,然後下意識地瞥了一眼廁所深處,那個下午剛剛發生過槍殺案的位置。
阿雯很緊張,她似乎不知道楚瑤是個傻子。
她見過楚瑤,還是火災之前,那時候的楚瑤還不是這種痴傻的狀態。
楚瑤依然一動不動,像個設定好程序的恐怖玩偶。
這無聲的對峙只持續了幾秒鐘,卻仿佛無比漫長。
阿雯眼中的恐懼越來越濃,她終於承受不住,猛地後退一步,仿佛楚瑤指尖真能射出子彈。
「神經病!」她尖聲罵了一句,再也顧不上原來的目的,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了廁所,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慌亂地迴響。
隔間裡,小敏的嘔吐聲不知何時已經停了,一片死寂。
我站在原地,心臟在胸腔里沉重地鼓動著。
楚瑤對著阿雯做了同樣的動作,發出了同樣的「piu」聲。這絕不是偶然的模仿。
阿雯那異常劇烈、近乎恐懼的反應,也絕不僅僅是因為被一個傻子用手指嚇到。
難道說,楚瑤真的看到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