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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提審

  第二天,天色陰得像是要塌下來。

  眼鏡蛇來得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

  只帶了兩個貼身保鏢,直接走進了那棟三層小樓——昨晚的「事發現場」。

  眼鏡蛇依舊穿著那身挺括的黑色綢衫,手裡盤著那串油亮的珠子,臉上看不出喜怒,但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睛,冷得像兩口深井,掃過之處,連阿華都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

  他沒有寒暄,直接走到昨晚坤哥喝酒的主位附近,那裡地毯上還殘留著一大片已經變成褐色的、擦洗不淨的血跡。

  他盯著那血跡看了幾秒,才緩緩轉過身,面向垂手站在一旁的阿華,開口,聲音不高,卻像冰珠子砸在地上:

  「阿坤,怎麼死的?」

  他用了「死」,而不是「怎麼樣了」。

  看來,醫院那邊已經傳回了確切消息。

  阿華立刻上前半步,微微躬身,語氣儘可能平穩地匯報:「蛇爺,查明白了。是一個叫秦鑫的豬仔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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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豬仔?」 眼鏡蛇眉毛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一個豬仔?怎麼回事,說清楚。」

  阿華便把他昨晚「了解」到並加工過的「事實」複述了一遍。

  「這個秦鑫,之前就多次鼓動豬仔鬧事,上次宿舍樓火災暴動就有他的份。被坤哥教訓後懷恨在心。除夕晚上,他不知怎麼偷溜進了坤哥在三樓的休息室,偷走了坤哥放在抽屜里的配槍。趁著放煙花的時候,人多聲雜,他在……在某個能看見這邊陽台的位置,用槍遠程襲擊了坤哥。」

  他頓了頓,補充道。

  「事後,可能知道自己逃不掉,懲罰會更殘酷,就在工作樓的男廁所里,用那把槍自殺了。我們趕到時,人已經沒了,槍就在他手裡。」

  眼鏡蛇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直到阿華說完,他才慢悠悠地問:「槍呢?我看看。」

  阿華連忙從懷裡掏出那把用布包著的黑色手槍,雙手遞上。

  眼鏡蛇接過來,沒碰槍身,只是隔著布,仔細看了看槍柄和某些細節。

  他確實認得這把槍,阿坤常帶在身邊顯擺,說是托人從黑市弄來的好貨。

  他點了點頭,聲音平淡:「嗯,是阿坤的槍。」

  但隨即,他抬眼看著阿華,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起來:「不過,一個豬仔,能溜進阿坤的房間偷槍?還能找到合適位置,一槍……致命?」

  他走到陽台邊,看了看昨晚坤哥中彈時大概站立的位置,又看了看阿華描述的、可能的射擊路徑,搖了搖頭。

  「阿華,你這套說辭,糊弄底下那些豬仔行,糊弄我?」

  阿華心裡一緊,額角滲出細汗,但他知道不能慌:「蛇爺,當時情況混亂,煙花聲音大,我們都……」

  「監控呢?」

  眼鏡蛇打斷他,直接問道。

  「把這棟樓,還有附近,昨晚的監控,全部調出來給我看。」

  阿華臉上閃過一絲為難和隱隱的不悅:「蛇爺,您這是……不相信我查的結果?」

  眼鏡蛇轉過頭,目光像冰冷的探針一樣扎在阿華臉上,聲音依舊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阿坤跟了我三年多,是我的左膀右臂。他死了,我總要知道,他到底是死在哪個陰溝里的老鼠手上,還是……」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他不僅要一個「兇手」,還要確保這個「兇手」是唯一的,背後沒有其他文章。

  阿華和坤哥素來有隙,這是他心知肚明的。

  阿華被看得脊背發涼,不敢再爭辯,連忙道:「蛇爺放心,我這就讓人去調!所有的,都調來!」

  很快,一台筆記本電腦被搬了過來,連接上了園區監控的主伺服器。

  技術人員在眼鏡蛇的注視下,調取了昨晚關鍵時間段的錄像。

  畫面放大不算特別清晰,但足以辨認。

  先是三層樓內部的走廊監控:能看到坤哥和一群打手醉醺醺地走向陽台,準備放煙花。時間碼跳動。

  接著切換到工作樓附近的幾個戶外攝像頭視角:煙花開始燃放,夜空被照亮。

  就在煙花最密集、聲響最大的那幾十秒里,一個模糊的身影似乎從工作樓側面的陰影里快速晃過,但因為煙花光芒閃爍和鏡頭角度,看不清具體是誰,更看不清動作。

  緊接著,是陽台那邊人群突然的騷亂,坤哥倒下。

  然後,畫面切到工作樓內部的走廊監控。

  時間顯示在煙花結束後不久:一個穿著工裝的男人低著頭,快步走進了男廁所。

  根據體型和衣著對比,確認是秦鑫。

  幾乎在同一時間段,女廁所門口,一個女人的身影出現,走進了女廁所。

  這個身影,很多人都認得出來——是張秀蘭。

  時間繼續跳動。

  幾秒鐘後,監控清晰地捕捉到了一聲悶響(雖然監控沒聲音,但能看到走廊聲控燈因巨響而瞬間更亮了一下)——那是第二聲槍響,從廁所方向傳來。

  槍響過後不到十秒,女廁所的門猛地被推開,張秀蘭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臉上帶著驚恐萬狀的表情,腳步踉蹌,頭也不回地朝著工作間方向跑去。

  她跑進工作間的門,正是昨晚大家看到她衝進來的那一刻。

  監控錄像到此,關鍵部分結束。

  眼鏡蛇盯著定格的畫面——畫面里,是張秀蘭倉惶跑出女廁所的瞬間。

  他久久沒有說話,手指慢慢捻著串珠。

  阿華在一旁小心地觀察著他的臉色,低聲解釋道:「蛇爺,您看,時間對得上。秦鑫進了廁所自殺,槍聲嚇到了在隔壁女廁所的這個女人,所以她跑了出來。這女人叫張秀蘭,是新來的豬仔。」

  眼鏡蛇的目光從屏幕移開,看向阿華,又仿佛透過他看向虛空。

  秦鑫偷槍、遠距離狙殺坤哥、再返回廁所自殺……這個鏈條在監控的「佐證」下,似乎更完整了。

  張秀蘭的出現,更像是一個意外的、被嚇壞的旁觀者。

  但他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太順了。

  順得像有人提前寫好了劇本。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把那個女人,張秀蘭,帶過來。我要親自問問。」

  阿華心中一凜,但不敢違抗,立刻對旁邊手下使了個眼色:「去,把張秀蘭帶到這兒來!快點!」

  手下應聲而去。

  工作樓離得不遠,很快,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頭髮梳理過但依舊難掩憔悴的張秀蘭,被兩個打手帶進了三層樓這個充滿血腥和權力氣息的房間。

  她低著頭,身體微微發抖,雙手不安地捏著衣角,完完全全是一副沒見過世面、被嚇破了膽的農村婦女模樣。

  眼鏡蛇坐在昨晚坤哥坐過的位置上,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落在她身上。

  「你,叫張秀蘭?」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般的壓力。

  審訊,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