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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新宿舍分配

  「一百萬?!」

  電話那頭傳來倒吸冷氣的聲音,隨即是近乎崩潰的哭喊。

  「我哪有一百萬啊!把房子賣了也湊不出那麼多!求求你們,少一點……五十萬?三十萬行不行?我們想辦法去借……」

  「一百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阿華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商量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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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姨,你女兒在我們這兒,吃我們的,住我們的,學著『賺錢』的手藝,這哪樣不要成本?一百萬,已經是看在你們『愛女心切』的份上,給的友情價了。」

  「給你三天時間考慮。三天後沒消息……那你女兒是死是活,我可就不敢保證了。」

  說完,不等那邊再有任何回應,他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將手機揣回兜里。

  整個過程,阿雯就僵直地站在他面前。眼淚不斷滾落。

  她噗通一聲跪下。

  「華哥,我們家沒有那麼多錢,我媽要是再打電話您就別接了。」

  阿華瞥了她一眼。

  「你媽媽可是願意為你花錢呢。」

  揮揮手,笑著對旁邊一個打手說:「帶她回去。看好點,這可是『一百萬』呢。」

  打手應了一聲,粗魯地推了阿雯一把:「走!」

  阿雯被推得一個踉蹌,這才像從噩夢中驚醒,眼神重新聚焦,卻只剩下死灰一片。

  她機械地轉過身,跟著打手,一步一步,走回人群。

  沒人說話,但每個人看向阿雯背影的眼神,都充滿了複雜的情緒——同情、恐懼、物傷其類,還有一絲更深沉的絕望。

  一百萬的話,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每個人的心裡,我們可能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阿華掛了那通勒索電話,臉上沒什麼得逞的喜色,反而啐了一口,罵罵咧咧:「媽的,沒想到莫寬那小子,膽兒挺肥啊?敢拿老子的聯繫方式出去賺錢?」

  旁邊一個心腹打手立刻湊上來,臉上帶著諂媚和狠辣。

  「華哥,莫寬那老小子,仗著在幾個園區都混過臉熟,經常在網上裝大尾巴狼,吹噓自己在緬北這邊有人脈。國內那些找孩子找瘋了的家屬,病急亂投醫,他就收錢,『幫忙』聯繫。」

  「其實就是打聽個大概,傳個話,最多像剛才這樣,讓兩邊通個電話。真讓他救人?借他十個膽兒也不敢!純屬空手套白狼的買賣。」

  阿華冷笑:「哼,算盤打得挺精。拿老子的名頭當招牌,錢他賺了,麻煩和風險老子擔著?等哪天有空出去,非宰這王八蛋一筆狠的不可。」

  另一個打手也附和:「就是!不過華哥,剛才那女的他媽也夠虎的,居然真信了,還想親自過來帶人回去?她以為這是什麼地方?旅遊景點嗎?來了還想走?」

  阿華把玩著手機,眼神晦暗不明:「窮瘋了的,蠢透了的,或者……是真不要命了的。這種人,我見多了。不過……她居然找到莫寬,真把電話打到我這兒,也算有點本事。」

  他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嘴角扯起一絲殘酷的弧度。

  「可惜,本事用錯了地方。一百萬?呵,她要是真能湊出來,倒省了我們不少事。湊不出來就是白給莫寬送錢。」

  手下們發出心照不宣的低笑。

  我們這些豎著耳朵、心驚膽戰聽著隻言片語的人,也大概拼湊出了事情的輪廓。

  一個叫莫寬的中間人,利用家屬的焦急心理幫忙聯繫,那也只是打個電話,100萬可不是一個普通家庭能拿的出來的。

  能拿的出100萬又怎麼會在這兒呢?

  那個安雪兒應該能拿得出100萬,但是園區根本就沒要,讓她陪客戶可能賺的更多,更有利用價值。

  只要來這兒了就別想出去了。

  宿舍樓按照蛇爺定的日子如期完成。

  修繕完成的第二天,我們被命令搬回「新宿舍」。

  燒毀的部分被粗糙地修補、粉刷,掩蓋了焦黑的痕跡,但新刷的白灰掩蓋不住火災殘留的淡淡焦糊味。

  樓道里瀰漫著建築材料的刺鼻氣味。

  也不知道用了些什麼垃圾材料,根本就不在乎我們的死活。

  宿舍分配被徹底打亂,顯然是刻意為之。

  我們五個之前一起經歷了紅姐「安排」的女孩,被分到了同一間屋子。

  而林曉,則被分到了隔壁,和另外幾個不太熟的女工一起。

  我們想悄悄換一下,哪怕只是挨得近點,但立刻被看守嚴厲制止。

  「都他媽老實點!分到哪就是哪!再敢嘀嘀咕咕串房間,腿打斷!」

  打手的呵斥毫不留情。

  我們只能作罷。

  在狹窄的走廊里,我和林曉飛快地對視一眼,用眼神傳遞著擔憂。

  最後,我們只能趁著看守不注意的瞬間,用氣音極其快速地約定:「有事……一定想辦法告訴對方。」

  搬進「新」宿舍,看著同樣簡陋但至少有了床和相對完整窗戶的房間,我們心裡卻沒有任何輕鬆的感覺。

  這統一的重新分配,隔絕了我們原本脆弱的社會聯繫,更像是一種進一步的控制和分化。

  然而,讓我們所有人都沒想到,甚至感到驚駭的一幕,發生在當天晚上。

  一批新的「豬仔」被運送進了園區。

  這是常有事,像補充消耗品的流水線。

  亂糟糟剛安頓下,走廊里就傳來不尋常的動靜,嗚咽、拖沓的腳步聲,還有看守不耐煩的呵斥。

  「看什麼看!滾回去!」

  打手的罵聲在走廊里迴蕩。

  門還沒到晚上落鎖的時間,有好奇的偷偷扒著門縫往外瞧。

  我剛從走廊盡頭的公共衛生間回來,手裡還濕漉漉的,正低頭想著心事往回走。

  剛拐過樓梯口,就看見兩個看守正半推半搡地帶著兩個新來的女人上樓。

  打頭的是個年輕女孩,頭髮亂糟糟地遮著臉,身體抖得厲害。

  跟在她後面的,是個中年女人,穿著件不合時宜的厚外套,背佝僂著,腳步虛浮,臉上除了長途跋涉的憔悴,更多的是一種近乎崩潰的茫然。

  她一邊被推著走,一邊還在徒勞地、極小幅度地扭頭,似乎想在這陌生而壓抑的環境裡辨認什麼。

  害怕惹上不必要的麻煩,我快步往宿舍里走。

  就在這時,我身後斜對面一間宿舍里,一個人影猛地沖了出來。

  她腳步有些虛浮,還撞到了我。

  我扭頭一看,是阿雯。

  她臉色慘白得像鬼,眼睛死死盯住那個中年女人,嘴唇劇烈地哆嗦著,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在那裡。

  然後,一個變了調的、尖利到破音的字眼從她喉嚨里撕扯出來:

  「媽——媽——?!」

  那聲音里充滿了無法置信的驚駭、絕望,和一種天塌地陷般的恐懼。

  走廊里瞬間安靜了一秒。

  連推搡的看守都頓了一下。

  我們這些在附近、聽到動靜探出頭或恰好路過的人,全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