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四五個女孩被勒令站在靠門的位置,像待價而沽的貨物,接受著屋內所有人的審視。
目光有形無形地掃過來,帶著評估,打量的目光。
我強壓下狂跳的心,目光快速而隱蔽地掃過屋內眾人。
格局一目了然。真正處於支配地位的,是坐著的那兩位。
一位是正在說話的紅姐。
另一位主位上是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男人,很年輕沒有鬍子,國字臉,眼神像鷹隼一樣銳利,長著一張兇悍的臉,氣質和年齡非常不符。
他坐姿隨意,但腰背挺直,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桌面,發出單調的「篤篤」聲,仿佛在敲打著某種節奏,也敲打著屋內緊繃的神經。
他穿著不算奢華,但料子挺括,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的半截小臂筋肉結實,有陳年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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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姐在中年男人側方的椅子上,姿態甚至比主位那位更顯慵懶從容。
此刻正饒有興味地打量我們的眼睛。
其餘五六個人,有男有女,都站在他們身後或兩側。
標準的打手護衛姿態。
坤哥和阿華則站在稍靠前的位置,面對坐著的那兩位,姿態明顯帶著恭敬,尤其是坤哥,臉上甚至擠出了一點近乎諂媚的笑容,與他平時陰狠暴躁的模樣判若兩人。
紅姐的目光在我們幾個女孩臉上慢悠悠地轉了一圈,紅唇微啟,吐出的話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哼,楚瑤就這麼點本事?來這兒晃蕩了這麼多天,就劃拉出這麼幾個人?」
她的聲音不高,帶著點吳儂軟語般的調子,但每個字都清晰冰冷。
坤哥立刻接話,笑容里滿是附和與對楚瑤的不屑。
「紅姐您說的是!楚瑤那女人算個屁!不過是仗著以前在刀哥面前露過幾次臉,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跑到這兒來指手畫腳,也沒見弄出什麼真章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殷勤,甚至微微躬了躬身。
「姐,現在您來了,這邊兒的女人,您隨便挑,看中哪個直接帶走!保證都是聽話的!」
他特意在「乾淨」和「聽話」上加重了語氣,意圖不言而喻。
這態度,與之前對待楚瑤那種表面客氣、內里防備甚至隱隱競爭的姿態,截然不同。
我猛然想起在老園區時聽過的零星傳聞。
紅姐,似乎是眼鏡蛇的情人,或者至少關係極其密切。
看來這傳聞是真的。
楚瑤或許只是借了刀哥的勢,而紅姐背後站的,可能是這個園區真正恐怖的核心人物之一。
難怪坤哥如此巴結。
紅姐聽了坤哥的話,只是輕輕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淺笑,沒接「隨便挑」這個話茬。
她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霧,才慢條斯理地說:「那倒不用太麻煩。我那邊呢,手底下本來就有十來個人,勉強夠用。再加上你這兒的……」
她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我們。
「這五個,差不多也就湊合了。」
坤哥聞言,連忙擺手更正:「紅姐,之前是……是六個。本子上記的是六個。」
他語氣小心,帶著點提醒的意味。
「還有一個……前些天晚上鬧事的時候,沒挺過去,折在裡頭了。」
本子?六個?
電光火石間,我腦子裡「轟」的一聲,之前許多模糊的線索瞬間串聯起來!
楚瑤那個總是隨身攜帶的小本子!
原來是這回事。
我們就是被她寫在那個本子上的人!剛剛是按照那個名單叫的我們!
可是……我不是自願的啊!
當時楚瑤要帶人的時候,我不是已經說明白了嗎,怎麼這會兒又把我算進來了。
而那個「沒挺過去」的第六個人……我猛地想起我那個曾經拼命想「表現」的室友。
這幾天在超負荷的工作精神壓力下,我自己都渾渾噩噩,竟然沒注意到她是什麼時候消失的。
是死在那個混亂的晚上。
她在那時候就死了?前幾天運出去的屍體就有她一個麼?
一股寒意從脊椎竄起。
紅姐挑了挑精心修飾過的眉毛,拉長了語調:「哦?六個呀……」
她似乎對這個數字並不太在意,語氣平淡。
坤哥看她反應平淡,眼珠一轉,又湊近半步,殷勤道:「對對,本來是六個。要不……紅姐,我這邊再給您挑一個補上?保證機靈,懂規矩!」
他急於討好,想把「資源」足額奉上。
紅姐卻輕輕搖了搖頭,將菸蒂按滅在坤哥慌忙遞過來的菸灰缸里。
她抬起眼,目光再次掃過我們,這次,她的視線似乎在我臉上多停留了半秒,讓我不由自主地繃緊了身體。
然後,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和掌控感。
「那倒不必了。」
紅姐的聲音依舊慵懶,卻字字清晰。
「不是有現成的人選嗎?何必再費事去挑。」
坤哥一愣,顯然沒立刻明白「現成的人選」指的是誰。
他遲疑地問:「紅姐,您是說……看中誰了?您指出來,我立刻給您帶過來,辦好手續!」
他以為紅姐是看中了我們這幾個之外的某個女工。
聽著坤哥這毫不猶豫、仿佛移交一件物品般自然的口吻,我最後一點僥倖也徹底粉碎了。
無論我們是不是楚瑤名單上的人,無論我們「自願」與否,在紅姐這就沒有選擇權,她和楚瑤可不一樣。
上位者一個念頭,一句話,就足以決定我們的去向、用途,乃至生死。
我們只是砧板上的肉,區別只在於被誰切走,以及切成什麼樣子。
紅姐沒有直接回答坤哥的問題,也沒有指出任何人。
她只是優雅地站起身,紅唇輕啟。
「明天你就知道了。」
說完,她不再看坤哥,也不再看我們這幾個僵立原地的女孩,轉身對中年男人微微頷首。
「龍哥,這邊差不多了。」
被稱為「龍哥」的中年男人這才停止了敲擊桌面的動作,面無表情地站起身,點了點頭。
他一動,身後那些跟班打手立刻調整姿態,無聲地簇擁上來。
紅姐踩著高跟鞋,步伐不緊不慢地朝門口走去,經過我們身邊時,帶來一陣菸草味。
她沒有再看我們一眼,仿佛我們已經是她囊中之物,無需再多費眼神。
坤哥和阿華連忙躬身相送:「紅姐慢走!龍哥慢走!」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板房內頓時空曠了不少,只剩下那令人窒息的煙味,和我們幾個女孩無法抑制的、微微顫抖的身體。
明天……就知道了嗎?
知道什麼?
紅姐口中「現成的人選」到底是誰?
而我們這幾個人到底什麼情況。
我們站在原地,等著坤哥發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