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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的殺雞儆猴

  聽著樓下隱約傳來的呵斥、拖拽聲,還有那斷斷續續、痛苦壓抑的哀嚎,我靠在冰冷的牆上,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

  居然……真的有人藏在垃圾車裡,有一個跑了出去,另外一個差點就跑出去了。

  昨天火那麼亂,煙那麼大,如果……如果我和林曉也想到了,也咬牙鑽進了那臭氣熏天、滿是灰燼和碎物的垃圾車斗里,是不是現在……

  這個假設剛冒頭,就被我自己硬生生按了回去。

  算了。

  我悄悄看了一眼身邊同樣神色複雜的林曉,在心裡搖頭。

  哪有那麼多「如果」。

  垃圾車就那麼大,能藏下兩個不被人發現恐怕已經是極限,還得運氣夠好,沒被那些清理廢墟的打手順手一鐵鍬砸到。

  人一多,動靜就大,肯定早就被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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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況,跳車那一關……

  剛才我也聽到了。摔壞了腿,當場就被按住。

  在那種慌不擇路的情況下,從行駛的車斗跳下,黑燈瞎火,地面不平,摔傷甚至摔死的機率,遠比安全落地大得多。

  我和林曉,未必有那兩個人的運氣,也未必有他們硬扛摔傷的體格。

  更大的可能,是我們還沒等到車開出大門,就被發現,或者跳車時摔個半死,然後像現在樓下那位一樣,成為殺雞儆猴的那隻「雞」。

  這麼一想,那點短暫的後悔和「如果」帶來的悸動,迅速冷卻下來,變成更深的無奈和認清現實的冰涼。

  機會從來都不是均等的,甚至不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很多時候,它只是殘忍概率遊戲裡一個偶然的碎片,抓住了是僥倖,抓不住才是常態。

  樓下,坤哥的咆哮聲隱約傳來,比剛才更加暴怒。

  「……拖到操場面去!」

  「老陳呢?!那個廢物司機給老子滾過來!」

  「查!給老子查清楚!這兩個雜種是哪組的!平時跟誰接觸多!有沒有同夥!」

  「從今天起,所有進出車輛,包括垃圾車、送菜車,全部給老子裡外搜三遍!少一個螺絲都得報備!」

  「還有你們!」

  這聲怒吼顯然是衝著其他打手。

  「都他媽給老子打起精神!再放跑一個,老子把你們腿也打斷塞垃圾車裡去!」

  一陣雞飛狗跳的應和聲和更加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可以想像,接下來的管理會變得多麼令人窒息。

  短暫的混亂帶來的漏洞正在被迅速修補,甚至會用更加嚴酷的手段來加固。

  逃跑的代價已經血淋淋地展示出來,而監管的鐵網只會收得更緊。

  我們這群人默默聽著,沒有人說話。

  剛才或許還有人因為那兩人的大膽嘗試而心生一絲波瀾,此刻也盡數化為了唇亡齒寒的恐懼和更加沉重的壓抑。

  大門撞不開,圍牆爬不上,連鑽垃圾車這種近乎自殘的方式也失敗了,還招致了更嚴厲的看管。

  出路在哪裡?

  難道真的只剩下背著永遠還不清的債,在這裡熬到油盡燈枯,或者在某次「業績」不達標時,被當成另一個「垃圾」處理掉?

  坤哥的罵聲漸漸遠去,似乎是去親自「處理」那個逃跑者了。

  那兩個人用近乎搏命的方式嘗試打開的縫隙,確實有人逃跑成功了,還不知道這個人是誰,我很羨慕他,很有勇氣,運氣也很好。

  我打心眼裡期盼著他能逃跑成功,如果回國以後能揭穿這裡的罪行就更好了。

  而我們,還得繼續活下去,在這道門裡。

  背著債,帶著傷,守著無數個「如果」和「算了」,等待著一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明天。

  不出所料,我們這些剛剛背上一身「債」的人,很快又被驅趕到操場上集合。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操場中央那片空地上、一個扭曲的人形吸引過去。

  是那個從垃圾車上跳下來摔壞腿的逃跑者。

  他直接躺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身下洇開一灘暗紅髮黑的血跡,範圍不小,還在緩慢地蔓延。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的雙腿,以一種完全違反人體結構的、怪異的角度彎曲著。

  尤其是左邊的小腿,中間部分似乎完全塌陷下去,白色的骨茬刺破褲管和皮肉,隱約可見,沾著血和塵土。

  他的臉因劇痛而扭曲變形,額頭上全是冷汗和污跡,眼睛半睜著,眼神渙散,嘴裡發出呻吟,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痛苦的顫音。

  這是一場擺在明面上的、新的「殺雞儆猴」。

  對象是我們這群剛剛經歷了暴動失敗、被迫背債、心思可能還在浮動的人。

  坤哥背著手,站在離那男人幾步遠的地方,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掃視著我們這群噤若寒蟬的「猴子」,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都看清楚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像鈍刀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耳膜。

  「昨天,有人想翻天。今天,有人想鑽洞。」

  他踢了踢腳邊一塊小石子,石子滾到那男人的斷腿邊。

  「以為耍點小聰明,就能糊弄過去?嗯?」

  他頓了頓,讓恐懼充分發酵,然後才慢悠悠地說:

  「咱們這新園區,看來是太久沒立規矩了。有些人,忘了自己是個什麼東西。」

  他抬了抬手。

  旁邊兩個早就準備好的打手立刻上前。

  他們面無表情,動作熟練得仿佛在進行一項日常勞作。

  其中一人拿出一圈粗糙的麻繩,蹲下身,不由分說地將繩子緊緊纏繞在男人兩隻腳的腳腕處,打了個死結。

  繩子勒進皮肉,陷進血污里。

  男人似乎預感到要發生什麼,渙散的眼神里爆發出最後的驚恐,他掙扎著想蜷縮,想求饒,但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氣音,虛弱得連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另一個打手接過繩子的另一端,退開幾步,然後,在兩個打手眼神交匯的瞬間,他們同時發力,像拖一袋沒有生命的貨物一樣,猛地將男人朝著遠離我們的方向,粗暴地拖行起來!

  「啊——!!!」

  一聲撕心裂肺、完全不似人聲的悽厲慘叫猛地炸開!那是痛到極處、靈魂都被撕裂的聲音!

  男人的身體在地面上劇烈地顛簸、摩擦。

  最關鍵的是他那雙已經斷裂的腿!

  原本就靠一點皮肉和碎骨勉強連接的部位,在繩子的牽引和身體的拖拽下,發生了可怕的角度扭轉和拉伸!

  斷裂處被扯開,更多的鮮血汩汩湧出,甚至能看到肌肉和韌帶被強行拉長、撕裂的恐怖景象!

  那條塌陷的小腿,幾乎被拖得與大腿成直角,全靠一點筋肉牽連著,仿佛隨時會徹底分離!

  「饒……饒命……殺了我……求求……」男人在非人的劇痛中,終於擠出了破碎的求饒,但聲音很快又被下一波拖拽帶來的慘嚎淹沒。

  水泥地上,被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那痕跡刺眼無比,仿佛不是畫在地上,而是烙在了我們每一個人的視網膜上,心裡上。

  我見過不少這裡的「懲罰」。

  電擊,毆打,火燒,關籠子,甚至更污穢的手段。

  但他們確實……每次都不重樣。

  好像那些施暴者也在不斷「創新」,總有新的手段擊潰我們的心理防線,來展示權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