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聾的喧囂像是被一隻巨手猛地掐斷。
剩下的、還站著的人們也立刻蹲下,臉上瘋狂的表情凝固了,變成了最純粹的、源自本能的恐懼。
推擠停止了,哭喊噎在了喉嚨里,連爬在車頂那個人的動作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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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宿舍樓火焰燃燒的呼呼聲,和機槍掃射過後留下的硝煙味,瀰漫在驟然死寂的空氣里。
剛才還如同沸鼎的人群,被這絕對暴力的展示,硬生生澆成了一潭被血腥味浸透的、驚恐的冰水。
機槍的火力壓制確實可怕。
我和林曉在槍響的瞬間就做出了最本能的反應,我猛地拽了她一把,兩人同時矮身,撲倒在旁邊緊緊趴在地上,雙手死死護住頭,把自己的身體放到最低。
冰涼的碎石子硌著臉頰,能聞到塵土和淡淡的鐵鏽味,但更多的是瀰漫開來的、濃烈的血腥和火藥味。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耳朵里嗡嗡作響,剛才子彈尖嘯的餘音似乎還在迴蕩。
完了。他們有重火力。
人群被徹底鎮住了。
短暫的死寂後,是更深的絕望。
能聽到遠處打手們重新集結、呵斥驅趕的聲音。
機槍的掃射給他們帶來了底氣。我們則是心寒。
大門依然緊閉,門前躺著死傷者和那輛報廢的貨車。
逃生的路,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機槍掃射,徹底封死了。
三分鐘之後,園區徹底安靜了。
只有宿舍樓火焰燃燒的噼啪聲和偶爾木材斷裂的垮塌聲。
濃煙滾滾,遮蔽了部分星空,火光把操場上每一張驚懼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操場盡頭那個水泥高台上,此刻站著三個人。
中間那個身形高大,披著一件深色外套,手裡提著的,正是剛才噴吐火舌的那挺輕機槍,槍口似乎還隱隱冒著硝煙。
是坤哥。
他臉色鐵青,在跳動的火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左右各站著一個荷槍實彈的打手,如同最忠實的兩條狗。
其中一個打手舉起一個擴音喇叭,刺耳的電流雜音後,坤哥的聲音通過喇叭被放大。
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怒和殺意,砸向台下黑壓壓、瑟縮的人群。
「跑啊!接著跑啊!媽的!反了天了!把老子這兒當什麼地方了?!菜市場嗎?!」
他越罵越氣,胸口劇烈起伏,突然毫無徵兆地抬起槍口,對著大門方向。
那裡還聚集著最多驚魂未定的人,「突突!」又是兩個短促的點射!
「啊——!」人群爆發出驚恐的尖叫,本能地蜷縮後退。
子彈打在地面和那輛報廢的貨車車廂上,火星四濺,不知道有沒有人中彈,但威懾效果達到了極致。
「都他媽給老子老實呆著!誰再動一下,老子把他打成篩子,扔火里燒成灰!」
「他媽的,反了。」
坤哥的聲音因為暴怒而嘶啞,他狠狠喘了幾口粗氣,稍微平復了一點,但眼神依舊像淬了毒的刀子,掃過人群。
「你們幾個!」
他用沒拿槍的手,指著台下幾個看起來還算鎮定的打手頭目。
「帶人!趕緊去他媽滅火!接水管!把消防水管給老子接上!要是整棟樓燒沒了,你們也別活了!」
被他點到的打手渾身一激靈,連忙吆喝手下,連滾爬爬地去找工具、拖拽之前沒能接上的消防水帶。
這次,沒人再敢磨蹭或出錯。
台下,我們這百十號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徹底癱軟在恐懼里。
剛才還沸騰的熱血,此刻涼得透透的。
機槍就指著,誰敢動?機槍一開死一排。
這可不像手槍,就六顆子彈。
火力壓制之下,連呼吸都恨不得放輕
完了,這下真的完了。
所有的瘋狂,所有的掙扎,在絕對暴力的碾壓下,像個不堪一擊的笑話。
坤哥的視線,這時落在了那輛撞癟的貨車和車旁死傷狼藉的地面上。他眯起眼,指了指。
「把車裡那雜種給老子拖出來!」
幾個打手立刻撲上去,砸開變形的車門,從駕駛室里拖出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
他頭上臉上都是血,糊住了五官,眼神渙散,似乎還在撞擊的眩暈中,身體軟綿綿的,任由打手拖行。
我看著有點眼熟,好像在食堂吃飯時見過幾回,總是獨來獨往,沉默寡言,叫不出名字。
說實話,我覺得他還挺厲害。
也不知道他從哪裡弄來的車,又是怎麼鼓起勇氣做出這種等同於自殺的撞擊。
但這佩服里,更多的是兔死狐悲的冰涼。
他被像破麻袋一樣拖到坤哥所在的矮台前,扔在地上,趴著,一動不動,只有微微起伏的背部證明他還活著。
坤哥走下矮台,來到他面前。
火光把他高大的影子投在男人身上,如同死神的斗篷。坤哥把機槍遞給旁邊的打手,然後,從後腰緩緩抽出一把砍刀。
刀身不算特別長,但刀背厚實,刃口在火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光。
沒有審問,沒有廢話。
甚至連表情都沒有更多的變化。
坤哥只是彎下腰,左手隨意地踩住男人一隻攤開在地的手腕,右腳踩住他的肩膀讓他無法掙扎,雖然男人也幾乎沒了掙扎的力氣。
然後,右手高高舉起了砍刀。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有些女人死死捂住了嘴。
刀光落下!
「咔嚓!!!」
一聲令人頭皮炸裂的、混合著骨骼碎裂和肌腱斷裂的悶響!乾脆,利落,殘忍到極致。
那刀可真鋒利。
一隻齊腕斷掉的手,帶著噴濺的鮮血,掉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手指甚至還神經質地蜷縮抽搐了幾下。
「啊——呃……」
地上的男人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極度痛苦的慘嚎。
「啊....」聲音越來越虛弱,直到無聲。
隨即徹底昏死過去,斷腕處鮮血汩汩湧出,迅速染紅了一大片地面。
坤哥甩了甩刀尖上的血珠,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踩死了一隻螞蟻。
他重新直起身,冰冷的目光再次掃過噤若寒蟬的人群。
那斷手,就血淋淋地躺在那裡,像一個警告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