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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火勢蔓延

  剛剛逃離火海的人群,像受驚的羊群,被迅速圍攏、壓制。

  我們也被推搡著,和另外十幾個人一起,被趕到了宿舍樓前的操場上。

  空蕩蕩的水泥地,毫無遮擋,幾盞高杆燈將慘白的光冷冷地打下來,照著一張張驚魂未定、沾滿黑灰的臉。

  我們蹲在人群邊緣,林曉的手在微微發抖,不知是冷還是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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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悄悄環視四周:至少六個打手呈半圓形圍著我們,眼神警惕而不善。

  遠處,宿舍樓的那扇窗戶依然噴吐著火光和濃煙,映紅了半邊天,嘈雜的人聲和救火的聲音不斷傳來。

  但我們,已經被困在了這片冰冷空地上。

  夜風颳過空曠的操場,捲來陣陣刺鼻的焦煙味。

  身後宿舍樓的火焰正越燒越旺,橘紅色的光不斷跳躍,將我們前方地面上的影子拉長、扭曲、晃動。

  剛從工作樓下班、三三兩兩走在路上的人群,此刻都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們停在離我們幾十米外的地方,朝著火光沖天的宿舍樓張望,臉上映著跳動的光影,表情混雜著驚愕、茫然和一絲麻木的看熱鬧。

  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低低地飄過來:

  「怎麼燒起來的?」

  「是一樓那邊,我剛出來就看見爆炸了,玻璃全碎了……」

  「怎麼回事啊?」

  「不知道……她們都跑出來了,剛好像看到有人被抬出來?」

  此時火勢已經完全失控。

  最初只是從雜物間門洞噴涌,現在,靠近走廊的幾間一樓房間的窗戶玻璃,在高溫和最初的爆炸衝擊下早已粉碎,黑黢黢的窗口像張開的怪嘴,裡面正吐出熊熊火舌。

  火苗貪婪地舔舐著外牆,順著一些電線、管道和牆縫,正頑強地向二樓攀爬。

  二樓幾扇窗戶後也開始透出不祥的紅光,濃煙從窗口滾滾而出。

  看守我們的三個打手明顯有些慌亂,不停地扭頭看向起火的樓房,又緊張地掃視著我們這群蹲在地上的人。

  其中一個年輕的,額頭上全是汗,泛著火光,握著電棍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

  另一個年長些的,嘴裡罵罵咧咧,似乎在抱怨怎麼還沒人來支援,或者是在咒罵這場意外。

  他們的注意力被身後那場災難分走了一大半,這讓我們獲得了一絲極其微弱的觀察空隙。

  「媽的!滅火器!去找滅火器啊!」

  有打手在宿舍樓門口附近聲嘶力竭地喊著。

  很快,有人從別處拎來了兩個紅色的小型滅火器,對著火焰根部猛噴。

  乾粉在火光中形成一片白霧,但對上已經蔓延開的火焰,這點滅火劑簡直杯水車薪,火勢只是稍微一滯,隨即以更猛的姿態反撲。

  「不行!火太大了!得接水!」有人吼著。

  「快去那邊擰水管。」

  「快點。」

  幾個打手跌跌撞撞地跑向不遠處的工作樓方向,那裡有接水的龍頭。

  很快,他們拖著一條長長的、暗綠色的消防水帶跑了回來,手忙腳亂地想連接到宿舍樓附近可能存在的消防栓上,但似乎接口不對,或者根本沒水,幾個人急得團團轉,互相吼叫著。

  就在這時,從燈火通明的工作樓那邊,又衝下來四五個打手,顯然是看到火光後被叫來增援的。

  他們的加入稍微穩住了點陣腳,有人繼續嘗試接水管,有人開始粗暴地驅散那些靠得太近的圍觀下班工人,還有人大聲指揮著,試圖組織起一點有效的撲救。

  然而,這一切努力在瘋狂蔓延的火魔面前,顯得如此遲緩而無力。

  宿舍樓區域依舊漆黑,只有火燃燒的顏色。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幾十米外的工作樓依然燈火通明,樓門口兩盞巨大的聚光燈將門前一片區域照得如同白晝,也無情地映照出我們這群被困在明暗交界處的人。

  我和林曉蹲在人群邊緣,膝蓋抵著冰冷的地面,身體儘量縮著,降低存在感。

  我借著攏住膝蓋的手臂遮擋,用眼角餘光迅速掃視。

  我們這邊,連同我倆,大概十五六個人,都蹲在地上,大部分人低著頭,身體因為寒冷或恐懼微微發抖。

  有人在小聲啜泣,有人眼神空洞地盯著地面反光的油污,也有人像我們一樣,眼珠在有限的範圍內轉動,警惕地觀察著。

  看守我們的是三個打手,呈三角形圍著我們,注意力渙散,但手裡的傢伙沒放下。

  稍遠些,另一堆人是剛才下班路上被攔住的,大約六七個人,也被兩個打手看著蹲在一起。

  他們臉上更多的是困惑和不安,似乎還沒完全搞清狀況。

  更多的人,此刻還被困在那棟亮著燈的工作樓里。

  不知他們是否知道宿舍樓起了火。

  逃跑的路徑幾乎被堵死了。

  正面是開闊的、被聚光燈部分照亮的操場,通往大門的方向有更多聞訊趕來的打手身影晃動。

  側面是正在燃燒的宿舍樓和忙著救火、但同樣警惕的看守。

  林曉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頭垂得更低,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息:「硬沖不行……人太少。」

  我微不可察地點了下頭,目光掠過操場邊緣停著的幾輛用於清運垃圾的舊鐵皮車。

  車身髒污,敞著口,裡面似乎堆著些雜物和垃圾袋,在昏暗的光線下像個不起眼的陰影。

  「火再大點,」我也用極低的聲音回應,嘴唇幾乎沒動。

  「他們人會更亂。或許……能溜到車那邊。」

  這是個冒險的計劃,要等火勢繼續擴大吸引更多注意,看守的進一步鬆懈,黑暗和混亂的掩護。

  垃圾車並非理想的藏身所,但可能是眼下唯一能暫時脫離視線、爭取一點希望的所在。

  我們不再說話,重新低下頭,如同其他被恐懼壓垮的人一樣,將臉埋進臂彎。

  但耳朵豎著,捕捉著火焰噼啪爆裂聲、打手們的呼喊叫罵聲、水帶拖地的摩擦聲、遠處工作樓隱約的鈴聲……以及,等待著那個或許永遠不會到來的、混亂升級的臨界點。

  心跳在沉悶的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敲打著絕望與渺茫希望交織的節拍。

  就在那令人窒息的僵持中,變故陡生——

  「嚓——砰!」

  遠處燈火通明的工作樓,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猛地掐斷了電源,所有窗戶的亮光瞬間熄滅!

  工作樓門口那兩盞刺眼的聚光燈也同時暗下。

  整片廠區,除了眼鏡蛇所在的三層樓,還有宿舍樓那越燒越旺的猙獰火光,其他地方頓時陷入不祥的黑暗之中。

  我和林曉猛地抬頭,驚愕地對視了一眼。

  怎麼回事?宿舍樓的電路燒過去了?

  不可能隔這麼遠……

  難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