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日時間,皇宮處處掛滿素白綢布,殿宇迴廊,宮牆廊柱,漫天白幡隨風飄揚,處處可見國喪悲戚。
天漸漸沉了下來,閃電划過,烏雲聚攏,不過片刻,淅淅瀝瀝的雨水落下,細密雨珠砸在白綢之上,暈染出一片片痕跡。
殿外,灑掃的宮人正手拿掃帚清掃落葉,雨點打濕她的肩頭,她連忙回到廊下屋檐,拍了拍身上的水珠。
可就在這時,怪事陡然發生。
只見漫天灑落的雨珠,驟然停在了半空,一顆顆晶瑩的雨滴懸在灰白的天幕之下,不再下落。
異樣引起宮人的注意,她們動作一頓,紛紛抬頭,與此同時,她們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往後倒退。
腳步踉蹌,眾人一步步朝後退去,周遭的一切都在逆行。
落在地上的花瓣倒轉飛上枝頭,方才落下的雨水緩緩朝上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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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時間開始倒轉。
周遭的喧囂、悲慟的哭嚎、景陽鐘的餘響…盡數一點點消散。
光影流轉,歲月逆流,恍惚間,漫天懸掛的雨珠驟然散開,周遭景象一變,已然回到往昔。
沒有冰冷的寢殿,沒有相擁逝去的二人,更沒有滿城的喪白…一切悲劇尚未發生。
***
六月初五。
這日,是太后為長樂長公主擇選夫婿的日子。
未時,御書房內,暖黃日光穿過窗欞,斜斜淌進屋內,隋曜坐在案前,李幽端著熱茶笑道:「陛下,太后今夜在永寧殿設了宴席,意為公主殿下尋個駙馬,陛下可要去給殿下掌掌眼?」
「……」
隋曜未答,他僵坐在原地,整個人好似失去靈魂的木偶,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了。
異樣引起李幽注意,心臟猛然提起,他上前幾步:「陛下?」
可隋曜依舊毫無反應,李幽滾了滾喉嚨,大著膽子在他眼前揮了揮,「…陛下?」
眼見著隋曜不為所動,雙目發愣,李幽連忙吩咐:「快請太醫!」
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李幽緊緊攥著雙手,不明白今晨還好好的陛下為何突然中邪了一般。
若沒什麼事還好,若……
呸呸呸,他連忙打斷深思,陛下吉人自有天相,怎會出事?
不多時,章太醫提著藥箱出現,他替隋曜把了脈,脈象平穩,起落有序,看不出半點病症。
眉頭緊鎖,章太醫心中驚疑不定,又換了隋曜的另一隻手,可依舊一無所獲。
「太醫,陛下到底怎麼了?」李幽在一旁神色焦急,眉頭同樣緊緊皺著。
「按脈象來看,陛下無礙,只是……」
章太醫語氣斟酌,沉思片刻後,打算伸手撥開隋曜的眼皮看看瞳孔的狀況。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眼瞼的剎那,隋曜指尖猛地一顫,瞳孔收縮,好似剛從一場無邊的夢魘中掙脫出來。
回神後,他渙散的目光漸漸聚攏,重新落回眼前的景物上。
「陛下!」
李幽面露喜悅:「陛下終於醒了!剛剛可把奴才嚇壞了。」
章太醫亦問:「陛下身體可有不適?」
隋曜沉默,目光在殿內掃過。
他明明記得他已飲下毒酒,陪阿鈺共赴黃泉,為何……
看著窗外的日光,他心中升起一個猜測,也讓他的心跳驀然加快:「李幽,今天是什麼日子?」
「回陛下,今日六月初五。」
六月初五……
隋曜猛然站起了身,心臟怦怦亂跳:「當真六月初五?」
「是啊,陛下忘了麼?今夜太后還舉辦了宮宴為公主殿下擇婿呢。」李幽一頭霧水,卻不敢表現出來。
「…對,對,是六月初五。」
隋曜低聲呢喃,緊接著大笑出聲,下一瞬又忽地沉默。
動靜把李幽和章太醫嚇得不輕,二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陛下到底中了什麼邪……
只能硬著頭皮:「陛下,陛下身體可有不適?」
「無礙。」
隋曜抬眸,已然恢復冷靜,「都下去吧。」
「…是。」二人退下,站在院中,臉上的疑惑還未完全散去。
行至宮門口,李幽又問了一句:「章太醫,陛下當真無礙吧?」
「從脈象來看,陛下的身體無礙。」章太醫回答嚴謹:「至於其他的,還要靠公公多多觀察。」
「這是自然。」
二人說著話,章太醫走後,李幽回到殿內,卻見殿內空無一人……陛下不見了!
呼吸一停,李幽差點嚇暈過去,幸而房樑上的影四開口:「陛下出宮去了,李公公不必擔憂。」
「原來是出宮去了……」
李幽剛鬆一口氣,下一秒再次提起:「不對,陛下出宮作甚?」
「我怎麼知道。」影四聳了聳肩,「陛下不讓我等跟隨。」
「……」
一刻鐘後。
隋曜半蹲在景平侯府玉棲閣的屋頂上,悄悄挪開一片瓦片。
透過縫隙朝下望去,他看到軟榻上躺著一人,那人眉目舒展,容顏熟悉動人,此刻正在側臥午睡。
薄被搭上肩頭,即便面色帶著幾分病弱的蒼白,可呼吸沉穩平緩,可見他睡得正好。
剎那間,除了眼前人,隋曜什麼都看不到了,他就著瓦縫靜靜凝望,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誰知淚水不偏不倚,正好順著瓦片的縫隙墜下,直直滴落在熟睡之人的臉頰上。
微涼淚水落在細膩的肌膚,軟榻上的蘇懷鈺顫了顫睫毛,從睡夢之中甦醒過來。
他抹了抹臉頰,茫然朝屋頂看去,只見屋檐處缺了一塊瓦片,此刻正露出一方透亮的天光。
屋頂之上,隋曜慌忙將瓦片蓋回原處,蘇懷鈺偏了偏頭,眼中有些許迷茫。
「是誰?」
「……」
無人回答,那人似乎並不想傷害他,甚至很快運轉輕功離開。
蘇懷鈺收回視線,從軟榻起身,掩唇輕輕咳著。
「咳…咳咳……」
走下軟榻,蘇懷鈺給自己倒了杯溫水,溫水下肚,他呼出口氣,聽系統提醒:「阿鈺,今夜暴君便會中藥,屆時,我會助你前往溫泉宮。」
「哦。」
早在幾日前,他就收到了「和暴君負距離接觸」的任務,恰逢今日太后為長樂公主舉辦宮宴,他們蘇家亦在受邀的賓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