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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兒臣來向母后辭行

  山風陣陣,草木蕭瑟,隋曜懷中抱著蘇懷鈺,身體儘量往前傾,動作顯得狼狽又執拗。

  每一次起身和下跪都有些吃力,手臂繃緊,他死死摟住懷中人,生怕懷中人滑落磕傷,可即便是這樣,他依舊不想放下。

  一步,一跪,一俯身,隋曜就這樣抱著人,磕磕絆絆,順著石階一步步朝著寺門挪動。

  很快,他膝蓋處溢出鮮血,整個人也顯得狼狽不堪。

  隨行之人看在眼裡,心中紛紛湧起酸澀,誰能想到,昔日殺伐果斷、睥睨天下的天子,如今為了死去的愛人,竟放下了所有的帝王傲氣,這般不顧一切地苦苦懇求。

  可他們什麼都沒說,而是跟在隋曜身後一起上了山。

  山風凜冽,長長的石階蜿蜒著伸向山頂,蘇懷鈺看著這一幕,眼眶驀然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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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曜,你個大傻子……」

  承安寺根本沒有他要找的僧人,不論他如何下跪磕頭,蘇懷鈺都不可能再「活過來」了。

  偏偏隋曜執拗得驚人,一副不撞南牆不回頭的模樣,蘇懷鈺只能寄希望於系統:「系統,你可以讓隋曜不要再做傷害自己的事了嗎?」

  「他不一定會聽我的。」

  系統也有些糾結,「不過我可以試試。」

  說完,他再次化作僧人出現在隋曜面前。

  彼時隋曜已經抱著人跪了大半的石階,聽到動靜,隋曜抬頭,眼中是孤擲一注的期盼:「神僧。」

  他依舊跪在石階上,尾音發抖:「神僧神通廣大,通曉生死,想來有法子救我的妻兒,只要神僧能救他們,我什麼都可以做。」

  「還望神僧憐憫,救救他們。」

  「救救他們……」

  隋曜身上的絕望和期盼太過明顯,即便是系統也不禁心生悲憫,他嘆了口氣:「陛下,不必求了,我無能為力。」

  「……」

  聞言,隋曜猛然一僵,眼中好不容易聚起來的希冀緩緩黯淡,不一會,他再次抬頭:「神僧,還望神僧再想想法子,只要能挽回他們,江山、權利,甚至是性命,我都可以不要。」

  「求求你,救救他們……」

  他聲音發顫,抱著懷中早已冰冷的軀體,不肯接受這個答覆。

  見狀,系統只能繼續道:「生死有定,陰陽兩隔,這是天道輪迴,無法更改。」

  「……」

  「朕不信,阿鈺和朕說了,我們還會再見面的。」隋曜面色慘白,依舊執拗。

  系統只能話音一轉:「緣分一事,自有定數。」

  「陛下,雖然此生你們的塵緣已結,但你們之間的緣分並未徹底斷絕。」

  「此話何意?」隋曜猛地抬頭,眼裡重新燃起希冀。

  「意思就是,即便你們今生陰陽相隔,不能相守,可來世尚有相逢之期。」

  系統緩緩說著:「這一世,你不能困在悲痛中,要好好活著,照顧好你自己,守好江山,肅清朝堂奸細,不負他臨死前的囑託。」

  「若你只是一味沉溺於哀思,糟蹋自己的身子,損耗自身氣運,那往後的緣分也會就此消散。」

  說完,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輕:「他臨死前勸你莫要傷心,說日後還會再見,這並非空話,只要你珍重自身,待輪迴流轉,你二人自有相見之日。」

  「眼下就讓他安心離去吧。」

  僧人說完後,山間一片寂靜。

  隋曜低頭,看向懷中安靜躺著的人,阿鈺面色蒼白,眉眼平和,卻再也不會睜眼。

  他跪在冰冷石階上,膝蓋傷口還在滲血,久久說不出話。

  許久,他才沙啞開口:「…朕明白了。」

  將懷中人摟得更緊,他眼中最後一絲期盼消散:「多謝神僧開解。」

  從石階下山,回到馬車旁邊,隋曜抱著人坐上馬車,回到皇宮。

  皇城依舊滿目瘡痍,隋曜掀開車簾,看著士兵們有條不紊地清理街道,朝堂之上暗流涌動,阿鈺給他的信中提到的內奸還潛藏在百官之中。

  最多半月…阿鈺,再等我半月。

  他放下車簾,馬車回到乾月殿,抱著人回到床榻,又叫來暗衛,讓他們從冰窖運來冰塊。

  絲絲寒氣漫來,他把蘇懷鈺抱上冰床,四周堆滿了名貴沉香,煙氣裊裊,隋曜在他額頭上吻了吻,繼而走出乾月殿。

  「守好君後。」

  吩咐人守在院外,他去了御書房,將積壓的國事處理好,又寫下一封詔書,最後讓李幽把長公主請來。

  「皇兄。」

  長樂很快出現,她眼中亦有希冀:「承安寺有辦法嗎?」

  隋曜未答,只是開口:「長樂,你自小聰慧,此前暫代政務時,朝野上下亦多有信服。」

  「此番,我將清查內奸的任務交給你,你帶人去他們府中搜查,若能搜到證據,不必留情。」

  「皇兄……」

  長樂愣了愣,察覺到什麼,眼眶發紅,「皇兄,若皇嫂還在,他……」

  「可他不在了。」

  「長樂,你明白嗎?阿鈺和孩子都不在了,他們死在了我懷裡……」

  「……」長樂垂下頭,吸了吸鼻子,雙目微紅沒再說話。

  「好了,你去辦吧。」

  隋曜背過身:「辦完後再來一趟,我還有一些東西要交給你。」

  「是…皇兄。」

  長樂走後,隋曜又去了壽康宮一趟,他去拜見了太后。

  站在壽康宮,他緩緩屈膝,跪在太后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個頭:「母后,兒臣來向母后辭行。」

  「……」

  聽出言外之意,太后身子一顫,伸手想要阻攔,卻又說不出話。

  她也聽聞了阿鈺亡故的消息,如今看隋曜這副模樣,想來承安寺亦無法子。

  畢竟…人死不可復生。

  她動了動唇,聽隋曜道:「兒臣已經安排長樂處理戰後的政事,長樂聰慧沉穩,足以擔起重擔。」

  他聲音平靜,「只是兒臣不孝,今後無法再奉養母后,承歡膝下,還望母后莫要生氣。」

  「曜兒……」

  太后淚如雨下,卻無法說出勸阻的話,她看著他滿頭的華發,比她頭上的白髮還要多。

  最終,她偏開頭:「你…去吧。」

  「照顧好阿鈺和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