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樓上,守衛連忙往下拋擲滾木、石塊,部分雲梯被砸斷,攀爬的敵軍慘叫著摔落地面。
箭林如雨,不斷有人倒在衝鋒的路上…哀嚎聲此起彼伏。
在譽王攻城之時,同一時刻,乾月殿內,蘇懷鈺面前跪著一名男子,那人身上還穿著禁軍的服飾。
「放開我!」
男子掙了掙,可身後幾個男人牢牢摁著他,讓他掙脫不得。
一旁,另一名禁軍跪地稟報:「君後,此人名叫小五,但近來,他言行詭異不似從前,這幾日還頻繁在宮門處轉動。」
「加之此前統領意外亡故,屬下懷疑小五已被策反。」
「我、我沒有!君後明鑑!屬下忠心耿耿!」
聲音經過刻意的變換,可蘇懷鈺還是聽出了幾分熟悉,他眯了眯眸,圍繞著小五轉了一圈。
「你說你忠心耿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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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小五低著頭,不敢和他對視。
可突然間,蘇懷鈺半蹲在他面前,指尖探向他的側臉,緊接著,他臉上的人皮面具被人撕下。
他下意識抬眸,正好和蘇懷鈺對視上,四目相對,蘇懷鈺冷聲:「果然是你,蘇懷明。」
「……」
「怪不得我找你這麼久都沒找到,沒想到你膽子這麼大,竟敢扮作禁軍。」
蘇懷明亦沒想到自己的偽裝會被人輕易看穿,他滾了滾喉嚨,「你…如何知曉……」
可蘇懷鈺沒再回答,他看著他的臉,起身從一旁的侍衛腰間抽出長刀。
握著長刀的手都在發顫,於他而言,這是他第一次動了親手殺人的念頭。
「蘇懷鈺,你要殺我?」
蘇懷明瞪著他:「譽王的人馬上就來了,你要敢殺我,譽王不會放過你的!」
「我勸你早日投降,說不定譽王還會留你一具全屍!」
他跪在地上,尾音發顫,對死亡的恐懼席捲內心,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不會的,蘇懷鈺不敢殺他!
二人一站一跪,蘇懷鈺看著他,緩緩握緊刀柄。
「君後,要不讓屬下來吧。」影叄上前,作勢要接過他手中的長刀。
「不必……」
蘇懷鈺站在原地,恍惚間,他好像聽到了城外的廝殺聲。
曾幾何時,他只是一個走幾步路都會大喘氣的病秧子,可此刻,他手握長刀,猛然捅入蘇懷明的心臟。
點點血珠染紅他的雙手,蘇懷鈺呼吸一滯,下意識縮了縮手,「哐當」一聲,長刀摔落在地。
「嗯…」
蘇懷明沒想到蘇懷鈺真的敢動手,他悶哼一聲,垂頭看著自己心口處流出的血液,「你竟然真的……」
來不及說出更多,他身體一軟,緊接著倒在了地上。
眼前陣陣發黑,蘇懷明不甘地握緊雙手,他總覺得自己的結局不該是這樣,他本該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享受眾人的追捧……
以前的他確實如此,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一切都變了呢?
好像是……
還未思索出答案,他眼皮愈發沉重,繼而徹底閉上了雙眼。
蘇懷明死了,無人看到,他身上浮現出一層金光,但很快,金光慢慢消散,最後徹底隱在了天地之中。
在他身前,蘇懷鈺右手止不住地顫抖,他看著他,心道:外城將破,宮中還有不知道多少蘇懷明這樣的人,六哥六嫂已死,這一仗,他們損失慘重。
此番譽王勢如破竹除了背地裡多年的籌謀以外,還有天道加持,以及天道對劇情的扭轉歸位。
如今「天命之子」已死,天道對譽王的幫扶也會收回,那麼下一步……
他遙望城門方向,在腦海問系統:「此番譽王成功篡位的概率有多大?」
「按照推演,100%。」
「……」那便是無法抵抗了,即便他們能拖延時間,依舊無法改變這個結局。
聽完系統所言,蘇懷鈺沉默了一會,「若我也死了,時間倒轉器是否就能發揮作用了?」
「宿主身死後,當前時間段的時間節點還會往後發展幾日,之後才可發揮作用。」
和系統之前說的一樣,蘇懷鈺垂眸,「那就讓我最後再做一件事吧,也正好挖出朝堂上譽王的人。」
說完,他自嘲道:「系統,我可能無法通過考驗了。」
系統沒說話,他閃了閃光芒,片刻後才道:「阿鈺,置之死地而後生,或許…冥冥之中,都是天意。」
「可能吧。」
蘇懷鈺呼出口氣,打定主意後,他閉了閉眼:「派禁軍前往各大臣家中,讓他們入宮商議正事,若有人敢趁機裝病,不必留情。」
半個時辰後,金鑾殿內,各大臣在下方站定,神色各有不同。
蘇懷鈺站在上方,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今日召爾等來,乃是想問問諸位對譽王之事有何看法。」
「如今譽王攻城,陛下遠在前線,城內人心惶惶,諸位覺得,該如何破局?」
話音落下,殿內死一般的寂靜,不多時,陸松年出列:「老臣認為應死戰到底,用盡一切手段拖延時間,直至援軍到來。」
「老臣附議。」
「臣附議。」
有幾個官員出聲,但更多的,還是垂著眼帘沉默不語。
蘇懷鈺認真盯著他們的神情,寬大袖袍遮住小腹,一會後,他出聲:「不瞞各位,若譽王成功破城,我已做好歸降的準備。」
此話一出,殿內更是陷入詭異的寂靜。
「什麼?!」陸松年猛然抬眸,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君後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歸降?」
語氣中滿是失望,他看著蘇懷鈺:「君後可還記得自己的身份?」
「我自然記得。」
蘇懷鈺沒有看他,「但譽王同樣姓隋,而且援軍遲遲不來,何必負隅頑抗,自討苦吃?」
「你!」
陸松年甩了甩袖袍:「若早知你是這樣的人,當初即便死,我也會勸陛下看清你的真面目!」
「越王、越王妃忠貞不屈,唯獨你,膽小如鼠,蘇懷鈺,你不配為後!」
說完,陸松年怒氣沖沖地離開了金鑾殿,在他身後,近十名官員同樣一甩袖袍,跟著他走了。
剩下還站在原地的有近二十名官員,他們有的仍在觀望,有的則是悄然打量蘇懷鈺,似是在思索他說的是否屬實。
見狀,蘇懷鈺繼續道:「我已提前備好玉璽,只有我一人知曉在何處。」
「想隨我歸隨譽王之人可以留下,其餘人可以走了。」
此話一出,蘇懷鈺看到一部分官員臉上滑過掙扎,另外幾個則是胸有成竹,波瀾不驚。
其中就包括曾向隋曜檢舉蘇府的裴絮知,蘇懷鈺眯了眯眸,暗道:果然如此。
將眾人的臉色盡收眼底,蘇懷鈺背過身:「都回去吧,今日召你們前來只為此事。」
「是,君後。」
眾人嗚嗚泱泱地走了,蘇懷鈺呼出口氣,又讓人尋了長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