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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唯我渺小

  江聿一直沒回消息,周姝總覺得心裡不太踏實。

  她把手機扔在床上,看著窗外的燈光。

  對面也是小區樓盤,她買下的房子地段一般,自然不會有什麼好風景。

  目光所及一整棟樓,不知有多少個家庭在此歇腳。

  周姝小時候常常會想一個問題。

  那就是世界上叫「周姝」的人那麼多,他們此刻在做什麼?

  也會和她一樣,春天陪奶奶播種,夏天放了學摘小番茄。

  秋天把枯死的瓜秧團成一堆扔下山坡,冬天在小土院裡和溫幸一起堆雪人嗎?

  他們秋天也會掰玉米嗎?也會掰完以後脖子痒痒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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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者他們可以去大城市裡,坐四個輪子的汽車,住有明亮客廳的房子嗎?

  人會隨著年齡增長,而改變對世界的看法。

  就像她當時幻想的問題,只能從小孩的角度出發。

  而如今,她的春夏秋冬都站在滬市的街頭,從早到晚蔓延進堵在一起的車尾燈中。

  反倒又開始惦念那一口小番茄。

  奶奶,騙你的。

  你每年種的番茄,都挺酸的。

  一年又一年自己育苗,永遠吃得是過去的品種,哪能嘗到現在的甜吶?

  其實現在的新品種一株苗也沒多少錢,三五塊而已。

  她有錢了。

  她真的有錢了。

  她們可以去買新苗栽進地里,澆水施肥除蟲,又高產又甜。

  周姝重新拿起手機,打開與江聿的聊天框。

  【周姝】:「我等你回來。」

  回來吧江聿。

  至少我此刻需要你。

  周姝到現在沒有打開過任何娛樂軟體,所以她對那場鬧劇的了解,全都來自於溫幸的口述。

  聽溫幸說,江聿幫何溪擋了一棍。

  她其實是擔心他的,可是心底的糾結,讓她不知道該怎麼去關心他。

  可關心幾句又能做什麼?

  改變不了任何事情,只不過是輕飄飄幾句話罷了。

  所以……

  「江聿,來到我身邊吧。」

  「讓我親眼看到你,我才會放心。」

  「即便我的關心毫無用處,也請回到我的身邊。」

  從蒙省初遇到現在,周姝總是很難相信,江聿真的是一個好人。

  她接觸過太多自詡上流人士的管理層。

  那些人對她不是欣賞不是追求,而是馴服。

  打量她的眼神,比那些人內心的想法還要直白。

  於是周姝總是對這種人敬而遠之。

  直到。

  江聿出現。

  具體因為什麼去了蒙省,周姝有點記不清了,只記得是個文旅宣傳節目。

  時至今日,她仍然記得當時的草原落日多麼震撼。

  那種震撼和山頂雲海霞光不一樣,草原落日格外淨化人的心靈。

  天遼地闊。

  唯我渺小。

  節目錄製完,就忍不住也想騎馬走在草原上。

  可惜她不會騎。

  那時候聞斯越的花邊新聞鋪天蓋地。

  周姝甚至不知道自己該不該難過。

  她和聞斯越在一起都是周父安排的,只是因為她弟想搭上聞斯越這條人脈,而聞斯越喜歡她。

  周姝對他無感,但當時的她還需要周家人托舉。

  第一次和聞斯越吃飯時,他送了她條項鍊,說是什麼親手設計。

  周姝看了一眼。

  像項圈。

  反胃感蔓延,她跑去衛生間吐了。

  這樣的「追求」轟轟烈烈持續了半年。

  她依舊本本分分當牛馬,早八晚九,和他見不了幾面。

  亂花世界總是迷人眼,不堅持本我,她走不到今天。

  所以聞斯越的感情生活,她和那些吃瓜網友一樣,也是在熱搜上得知的。

  周姝不難過。

  因為聞斯越的愛太輕了。

  他的愛,就只是那條項圈。

  他妄圖用勒緊她脖子的方式,來控制她的一切。

  周姝在草原的落日裡,腦子越想越亂。

  忽然起了風,青草東倒西歪。

  她席地而坐,低著頭沒再看日落。

  直到兩條馬蹄出現在視線里。

  這就是她和江聿的初見。

  江聿當時穿著件黑色衝鋒衣,但牽過來的卻是匹白馬。

  「你想騎馬嗎?」

  「我不會。」

  「我帶你。」

  「不願意。」

  「……」

  江聿被她噎夠嗆,但最終還是把她扶上馬。

  他牽著馬,慢悠悠走著。

  周姝看到了馬背上的落日。

  當晚,她給聞斯越發去分手消息。

  拉黑刪除一條龍。

  回到滬市,聞斯越找過她幾次,周姝永遠沉默不言。

  直到聞斯越對周家下手,一時之間周家四牆皆傾。

  周姝到現在還忘不掉,她弟弟跪在地上求她的樣子。

  「姐姐,你不想想這個家,總得想想我吧?」

  「我才大學畢業啊,我的人生才剛剛開始啊……」

  周姝當時閉著眼睛,開始思考她存在的意義是什麼。

  禮物嗎?

  誰對她弟弟有價值,她就會被繫上蝴蝶結,精心裝扮一番端上餐桌。

  周姝再睜開眼,是被她爸一巴掌扇得歪過頭去。

  她已經記不得最後是怎麼回到她那個小家的。

  只記得把門打開,看到了溫幸。

  當時溫幸好不容易改完論文,她們那天晚上約好要一起吃飯。

  推門進去時,溫幸已經做了一大桌子菜。

  「你回來……」

  其實溫幸不愛哭,她真的很愛笑。

  但她當時看到那高腫的半張臉,眼淚比口中的話先一步落下。

  周姝從沒見溫幸哭那麼痛苦過。

  她想,那應該是溫幸最恨自己沒能力的一次。

  這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天龍人,她們究其根本,都是如此普通。

  再次見到江聿,是在周父逼她去和聞斯越和好的那個晚上。

  聞斯越要她的態度,讓助理帶她換好禮服戴上珠寶,陪他參加宴會。

  周姝從來沒那麼覺得自己像一件禮物。

  直到這一秒。

  她發現自己甚至沒禮物高級。

  距離宴會廳越來越近時,周姝突然在想今晚會發生什麼。

  越想就越想笑。

  直到最後,她確定了自己要做什麼。

  那就是當著所有滬市新貴的面,用紅酒狠狠砸在聞斯越頭上。

  她什麼都不要了。

  她要回晉省,回到奶奶身邊。

  然而那一晚她甚至沒碰到紅酒瓶。

  因為鄂鋒滬市的江總來了。

  在一眾豪車裡,他開著輛白牌紅旗。

  每個地方的商圈都是抱團的,滬市不是例外。

  每一個想分一杯羹的新人,都會被聯合起來狠狠肘擊。

  錢在滬市行不通。

  那……

  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