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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紀指揮的答案

  紀家的房子就在指揮樓後面。

  院門外停著陸青禾的越野車,輪胎縫裡卡著泥,車門上還有一道新刮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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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晝剛下車,陸青禾便從屋裡走了出來。

  她換了件深灰色毛衣,作戰服搭在臂彎。短髮被帽檐壓得有些亂,看見紀晝頸側的紗布,腳下頓時快了。

  「老師說你跟人打架了。」

  「她先動手。」

  「我問傷。」

  陸青禾俯下身,揭開紗布邊緣。

  幾道抓痕橫在冷白的皮膚上,抹過藥,周圍還是紅的。

  「腰呢?」

  「撞了桌角。」

  「許南喬怎麼說?」

  「皮外傷。」

  陸青禾把作戰服遞給跟出來的阿姨,牽著她往裡走。

  「程野呢?」

  「在訓練場。」

  「還沒結束?」

  「他給韓策加練了。」

  遠處正好傳來韓策的喊聲。

  隔了大半個居住區,聽不清具體罵了什麼,只能聽出他很不服。

  陸青禾往訓練場的方向偏了偏頭。

  「他倒會找人出氣。」

  客廳牆上掛著臨江基地的地圖。

  紅線沿著外牆鋪開,藍色標記集中在水源和醫療區。沙發前鋪著深色地毯,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正坐在上面拼積木。

  聽見門響,她立刻爬起來。

  「姐姐!」

  紀晚穿著淺色毛衣,兩條細辮垂在肩前。她張開手便往紀晝身上撲,陸青禾從旁邊擋住她。

  「腰傷了。」

  紀晚趕緊剎住腳。

  她圍著紀晝轉了半圈,盯住頸側的紗布。

  「姐姐,你打架了?」

  「嗯。」

  「贏了嗎?」

  「沒有。」

  紀晚臉上的興奮垮了。

  「那你疼不疼?」

  「碰的時候疼。」

  「現在呢?」

  「好多了。」

  紀晚這才牽住她的袖口,把她往沙發邊帶。

  茶几上放著一隻淺口玻璃碗,碗裡盛著半碗水,邊沿濺了好幾滴。

  紀晚跑回茶几旁,攤開手。

  淡藍色的水光從她掌心亮起。

  碗裡的水晃了晃,慢慢升起來,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水球。

  「姐姐,你看。」

  水團撐了幾秒,邊緣開始往下滴。

  兩滴砸在紀晚袖口上。

  她飛快把手藏到背後。

  陸青禾已經把毛巾遞了過去。

  「練了多久?」

  「很久。」

  「多長時間?」

  紀晚用兩根手指比出一小截。

  「這麼久。」

  「先擦乾淨。」

  紀晚接過毛巾,嘴裡還惦記著剛才的事。

  「孟明薇姐姐為什麼打你?」

  「她想讓我坐回她旁邊。」

  「你不想嗎?」

  「不想。」

  「那就不坐。」

  陸青禾正在給紀晝腰上的淤青重新擦藥,聽見這句,眉梢動了動。

  「你倒想得明白。」

  紀晚抱著毛巾,理直氣壯。

  「座位又不是她家的。」

  「確實不是。」

  有了陸青禾這句話,紀晚更有底氣了。

  她挨著紀晝坐下。

  「媽媽說你們以前關係很好。」

  「可能吧。」

  「關係好也會打架嗎?」

  「會。」

  紀晚抱著積木盒想了一會兒。

  這次沒再問。

  紀晝鬆了口氣。

  今天已經有太多人拿「以前關係好」說事。

  再聽幾遍,她都快懷疑關係好是一張免責卡,抓傷了人也能接著用。

  晚飯前,院外傳來車聲。

  紀晚扔下積木,光著一隻腳便往門口跑。

  「爸爸回來了。」

  門一開,冷風先灌進客廳。

  紀硯山穿著深色制服,外套上還帶著外面的寒氣。副官抱著幾份文件跟在後面,匯報一直沒停。

  「北側巡防路線已經重新排過。」

  「孟副指揮那邊還在等確認。」

  紀硯山接過最上面的文件。

  「明早送到辦公室。」

  副官應了一聲,退出門外。

  紀硯山四十歲上下,身形高大,制服領口扣得嚴整。眉骨深,鼻樑挺直,進了家門,肩背也沒有松下來。

  紀晚已經撲過去抱住他的腿。

  「爸爸。」

  紀硯山彎腰把她抱起來。

  「鞋呢?」

  紀晚低頭。

  左腳穿著襪子,右腳空著。

  「跑掉了。」

  「自己撿回來。」

  紀晚摟著他的脖子不肯下去。

  「我今天能把水停住了。」

  「是嗎?」

  「真的。」

  她急著證明,從紀硯山懷裡滑下來,跑回茶几旁。

  碗裡的水被她引到半空。

  水團歪了幾次,總算穩住。

  一滴水落在紀硯山的袖口上。

  紀晚盯著那塊深色水印,呼吸都放輕了。

  紀硯山等水團散回碗裡,才開口:

  「比昨天穩。」

  紀晚立刻笑了。

  他彎腰撿起掉在門邊的小拖鞋,放到女兒腳下。

  「穿上。」

  紀晚乖乖踩進去。

  紀硯山這才轉向沙發。

  紀晝坐在那裡,頸側貼著紗布,懷裡放著今天剛發下來的教材。

  「聽說你打架了。」

  紀晝把書合上。

  「孟明薇先動手。」

  紀硯山走近,揭開紗布看了看。

  確認傷口不深,他鬆開手,在旁邊拉了把椅子坐下。

  「還手了嗎?」

  「還了。」

  「打贏沒有?」

  「沒有。」

  紀晚抱著積木盒坐在他腿邊。

  陸青禾靠在餐廳門口,手裡還拿著藥膏。

  紀硯山問:

  「怎麼輸的?」

  「她力氣比我大。」

  「知道她力氣大,還讓她靠那麼近?」

  「當時來不及挑地方。」

  「教室里沒有東西能用?」

  「有個工具箱。」

  「為什麼不用?」

  「太重了。」

  紀硯山眉峰稍壓。

  「重才有用。」

  紀晝想了想。

  「砸頭上可能要賠命。」

  陸青禾把藥膏蓋擰上,唇角動了動。

  紀晚仰起臉。

  「賠命是什麼?」

  「吃飯前別問。」陸青禾說。

  紀晚重新去擺積木。

  紀晝確實動過工具箱的念頭。

  鐵皮箱角又硬又尖,真朝八歲孩子頭上砸,輕重很難拿準。

  她只想把孟明薇攔開,沒打算開學第一天便在教室里辦一場小型葬禮。

  紀硯山盯著她頸側的傷。

  「你知道工具箱會傷人,說明當時還沒失控。」

  「我躲了。」

  紀晝拍了拍自己的腿。

  「它沒躲過去。」

  這雙腿細得過分。

  跑幾步便喘,站久了也會酸。

  紀硯山沒有繼續追問她怎麼打的。

  「明薇是火系,身體也比你強。壓不住她,就別站在原地等她撲過來。」

  「嗯。」

  「既然知道打不過,為什麼還要跟她鬧?」

  「我沒跟她鬧。」

  「你換了座位。」

  「後面那張桌子本來就空著。」

  紀硯山靠上椅背。

  「孟明薇也給你留了位置。」

  「她讓我過去。」

  「有區別?」

  紀晝按住教材翹起的書角。

  「一個給我騰地方。」

  她頓了頓。

  「一個要我回去。」

  紀硯山臉上的神情沒變。

  「許南枝進不了核心訓練。」

  「我也進不了。」

  「她身體不好,聽力也有問題。警報真響了,她連自己都顧不上。」

  「她今天顧上我了。」

  「抱住孟明薇?」

  「嗯。」

  「那叫添亂。」

  「可她手還流著血。」

  紀硯山的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輕輕點了一記。

  「孟明薇有異能,也接受過訓練。許南枝沒有。你選身邊的人,至少要分得清誰能護住你。」

  「我只是選個同桌。」

  「臨江沒有隻坐在教室里上課的孩子。」

  紀硯山的語氣依舊平穩。

  「警報一響,同桌就是離你最近的人。」

  這句話放在普通學校里有些奇怪。

  放在每天教孩子辨認感染警報的基地里,很合理。

  紀晝抱著教材。

  「可我坐許南枝旁邊,她沒讓我聽她的。」

  紀硯山望著她。

  「孟明薇讓我聽她的。」

  紀晚手裡的積木塊沒插穩,啪嗒掉在地毯上。

  她彎腰去撿,又偷偷抬頭瞄向父親。

  紀硯山把那塊積木遞給她,隨後才說:

  「孟家會來人道歉。」

  「損壞的東西,學校也會處理。」

  紀晝等著後面的話。

  果然,紀硯山接著道:

  「明天回去,和明薇照舊相處。」

  他把紀晚拼歪的積木扶正。

  「這件事到此為止。」

  紀晝抱著教材坐在沙發上。

  紀硯山問得很細。

  她說的話,他也都聽完了。

  最後還是讓她回到原來的位置。

  她低頭按住書角。

  早上的異能檢測也是這樣。

  儀器換過。

  檢測石也用過。

  結果照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