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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放學時,程野站在文化樓台階下,手裡拎著紀晝今天要帶回去的藥。

  他換下了訓練服,黑色短髮還帶著沖洗後的水汽。

  看見紀晝頸側的紗布,他直接迎了上來。

  「誰弄的?」

  「孟明薇。」

  程野彎下腰,手指伸向她頸間的紗布。

  紀晝偏開臉。

  他的手停在半空,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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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抓你了?」

  「嗯。」

  「為什麼打起來?」

  「她讓我換座位。」

  程野盯著那塊紗布。

  「那你為什麼不換?」

  紀晝抬頭看他。

  這個問題,孟明薇今天已經問過很多遍了。

  許南枝正好從教室里出來。

  淺棕色短髮貼著臉側,右手纏著紗布,左臂抱著修過的工具箱。經過紀晝身邊時,她停下腳步。

  「警報器裝好了。」

  「能用嗎?」

  「試過了。」

  許南枝頓了頓。

  「現在能用。」

  「那就好。」

  許南枝點點頭,沿著白色引導線往醫務樓走。

  程野望著她的背影。

  「你真要跟她坐?」

  「嗯。」

  「明天坐回去。」

  紀晝摸了摸頸側的紗布。

  「我不去。」

  程野拎過她的書包。

  「明薇不會再動手。我會跟她說。」

  「那你去說呀。」

  程野轉過臉。

  「紀晝,我說的是座位。」

  「我說的也是。」

  「她道歉了。」

  「她道歉了,我就得坐回去呀?」

  程野嘴角繃了起來。

  「你們認識三年。真出事,她至少能護住你。」

  「今天也挺危險的。」

  「今天是意外。」

  紀晝指了指自己的紗布。

  「她自己抓的,也算意外嗎?」

  文化樓前不斷有孩子出來。

  值班老師站在門邊,司機已經把車開到了路旁。

  程野低頭看了她片刻,伸手牽她。

  「先回去。」

  紀晝沒動。

  「紀叔在家裡等你。」

  她這才把手遞過去。

  紀硯山。

  這個名字今天已經出現了好幾次,人卻還沒見過。

  車剛開進居住區,司機便從後視鏡里瞧了兩次。

  紀晝頸側貼著紗布,腰上的青痕藏在衣服下面,看著還算完整。

  程野坐在她旁邊,臉色倒比受傷的人更難看。

  「許醫生處理過了?」司機問。

  「處理過了。」程野說。

  司機又從鏡子裡看向紀晝。

  「疼不疼?」

  「現在不疼了。」

  「那就好。」

  司機把車開得更穩,沒再追問。

  紀晝手腕上的通訊環亮了一下。

  許南枝發來一張照片。

  舊警報器重新掛在醫務樓走廊上,指示燈亮著綠色。照片拍得有些歪,右下角還照進半隻鞋。

  下面只有三個字。

  【能用了。】

  紀晝回了一個「好」。

  程野偏過頭。

  「誰發的?」

  「許南枝。」

  「她說什麼?」

  「警報器修好了。」

  程野朝她伸手。

  「給我看看。」

  紀晝把手腕移到靠窗的一側。

  「她發給我的。」

  「我知道。我就看一眼。」

  「我已經看完了呀。」

  程野的手還停在兩人中間。

  「紀晝。」

  「嗯?」

  她抬起臉,神色認真,像是真的沒弄懂他為什麼叫自己。

  程野盯了她幾秒,收回手。

  「算了。」

  前排的司機握著方向盤,肩膀悄悄鬆了些。

  車經過居住區訓練場時,兩個少年剛從裡面出來。

  年長些的周啟抱著訓練頭盔,身形修長,額前碎發被汗水打濕。

  韓策跟在旁邊,訓練服外套搭在肩上。隔著車窗看見紀晝頸側的紗布,他立刻抬手讓司機停車。

  車窗剛降下來,韓策便彎腰探進半個身子。

  「真打了?」

  「嗯。」

  「你還手沒有?」

  「還了。」

  韓策上下打量她。

  「那孟明薇怎麼沒傷?」

  「沒打過。」

  韓策的嘴角一下翹了起來。

  「你還挺誠實。」

  周啟站在他身後。

  「你不是會躲嗎?」

  「躲了。」

  紀晝指了指自己的腿。

  「它慢。」

  韓策笑出了聲。

  「那你還打?」

  「她先抓我書包。」

  周啟問:「你踢她了?」

  「嗯。」

  「沒踢動?」

  「位置對,腿沒力氣。」

  周啟側過臉,肩膀輕輕抖了兩下。

  韓策已經笑得扶住車門。

  「地方都挑好了,人沒跟上。」

  程野坐在旁邊,臉色越來越差。

  「很好笑?」

  韓策立刻把嘴角壓下去。

  「也沒有多好笑。」

  周啟抬手碰了碰鼻尖。

  「打不過還往前湊。」

  紀晝想了想。

  「當時沒來得及跑。」

  「哦。」

  周啟點點頭。

  「那下次先跑。跑不掉再踢。」

  程野冷著臉。

  「沒有下次。」

  韓策往車門邊靠了靠。

  「人家都動手了,她還不能還啊?」

  「頸側。」紀晝糾正。

  韓策看看紗布。

  「抓這兒更得還。」

  程野推開車門。

  「你們訓練結束了?」

  韓策臉上的笑頓時淡了。

  「剛結束。怎麼了?」

  「加練。」

  「不是,關我什麼事?」

  「你不是很有精神嗎?」

  韓策本能地退了半步。

  「我明天還有考核。」

  程野已經下了車。

  周啟抱著頭盔往訓練場走,經過車窗時朝紀晝揚了揚下巴。

  「回去記得冷敷。」

  「好。」

  韓策被程野扣住肩膀,還在回頭喊:

  「下次踢外側!外側容易倒!」

  程野把他往訓練場裡推。

  「你先練會閉嘴。」

  司機等他們走遠,才重新發動車。

  紀晝低頭準備關掉通訊環。

  車門又被拉開。

  程野站在外面,一隻手扶著車門,額前半乾的碎發被風吹亂。

  「明天坐回原來的位置。」

  紀晝抬頭。

  「不去。」

  程野眉頭壓下來。

  「我會跟明薇說,她不會再動手。」

  「那你去說呀。」

  「紀晝。」

  「嗯?」

  「我說一句,你非得頂一句?」

  紀晝想了一會兒。

  「可你說的,我不想聽呀。」

  程野盯著她。

  「許南枝才認識你一天。」

  紀晝碰了碰頸側的紗布。

  「孟明薇認識我三年。」

  「所以你更該——」

  「認識三年,她今天還是抓我了。」

  程野的話斷在那裡。

  紀晝繼續道:

  「許南枝今天還幫我了。」

  「她連自己都護不住,怎麼幫你?」

  「她抱住孟明薇,我才擋住那一下。」

  「那叫添亂。」

  「可她手還流著血。」

  程野扶著車門的手微微一頓。

  紀晝望著他。

  「我想跟她坐。」

  司機低頭擺弄車載廣播。

  屏幕根本沒有亮,他仍舊調得很認真。

  程野站在風裡。

  他看了紀晝很久,眼裡的惱火慢慢變成了一點陌生。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這一次,他的語氣沒那麼硬。

  紀晝也望著他。

  原身很少拒絕別人。

  身體不好,動作又慢。別人替她選好了路,她便跟著走。時間久了,大家都覺得她沒有自己的主意。

  紀晝沒辦法把那個人還給他們。

  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額頭。

  「我今天在檢測廳暈過。」

  程野皺眉。

  「所以呢?」

  「腦子可能摔聰明了。」

  前排傳來一聲咳嗽。

  司機把臉轉向窗外。

  程野盯著她,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一句真話。

  紀晝坐得很乖,眼睛清清亮亮。

  「明天我還坐窗邊。」

  「你現在怎麼什麼都要跟我爭?」

  「沒有呀。」

  「那你這叫什麼?」

  紀晝靠回椅背。

  「我只是想自己選一次。」

  程野扶著車門,許久才鬆開。

  車門被他關上。

  他轉身往訓練場走,沒走幾步,便把剛摸到門邊的韓策抓了回來。

  韓策整張臉都垮了。

  「程野,你有病吧?」

  「再跑兩圈。」

  「她不聽你的,憑什麼罰我?」

  「還有力氣說話,再加一圈。」

  紀晝隔著後窗看著他們進去。

  程野今天已經問了兩次。

  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看來以後只裝弱還不夠。

  偶爾也得裝得像原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