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咳咳。」裴洛亭又抹了把臉上的水珠,扭頭看向屋子,氣憤道,「師尊,你也太過分了吧!」
就這樣毫不留情地把他扔進了池子裡。
以防他半道用靈力穩住身形,還特意短暫地封了他的靈脈,讓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掉進水裡。
屋內傳來雪無涯張狂的笑聲:「本尊下次還敢。」
裴洛亭嘴角抽搐,師尊還說他沒大沒小,依他看師尊也挺為老不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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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大個人了,還和他一個晚輩計較。
「出來沒,出來了就趕緊滾進來,考核還沒結束呢。」雪無涯理所當然地命令語氣又出現了。
裴洛亭磨了磨牙,認命地嘆口氣,一手按住地,正準備爬起來,忽然發現他師兄還站在水裡,而且還一動不動的。
裴洛亭吃了一驚:「師兄,你怎麼還在水裡?快上來!」他還以為封白空早就上來了。
他坐在岸邊,伸長了胳膊去夠封白空,被水沾濕的手指骨節透著粉,指尖剛觸碰到封白空的胸膛,封白空就慌張地往後退了一步,激起一陣水花,幾滴濺起的水珠落在裴洛亭的臉上。
裴洛亭訝異:「師兄?」
封白空察覺到自己反應有點大,立刻就想要解釋,視線落在裴洛亭身上時腦中「嗡」的一聲,說不出話了。
方才裴洛亭在水裡時,他還只能看到他的臉,抱著他的腰。
現在,他沒抱著,可卻看得更清晰了。
封白空呼吸一滯,隨即雙唇緊抿,急促的呼吸像是被打破平靜的池面。
最要命的是。
某種反應不僅沒有消失,反而更劇烈了。
垂在水中的手倏地握拳,封白空不敢再看,倉惶地將頭扭到了一邊。
裴洛亭更茫然了,師兄怎麼了?
難不成是之前和蘇清月對戰留下的傷沒好全?
這麼一想,裴洛亭頓時急了,雙手在地上一撐,就又跳進了水裡。
他語氣焦灼:「師兄,你是哪裡疼嗎?丹藥沒管用嗎?快讓我看看。」
封白空語氣比他更焦灼,更慌張:「師弟,你先別過來。」
裴洛亭眉頭都快打結了:「為什麼!你、你疼得很厲害嗎?幹嘛不說啊!咱們又不缺丹藥。」
他只是停頓了一瞬,就毫不猶豫地又朝封白空靠近了過去。
水波一圈一圈地蕩漾開來,拍打在封白空身上,每一圈都代表著裴洛亭離他更近。
封白空握著拳,神色隱忍,呼吸越發紊亂。
他忍無可忍,一把摟住裴洛亭的腰,衝出荷花池,落在地面,然後迅速拉開距離,兩手握著他的肩膀,語速極快:「師弟,我沒事,我哪裡都不疼,我、我只是突然有所感悟而已,方才前輩便喊你了,你快進去,莫要叫前輩久等了,我接著去打坐檯打坐了,我就在那裡等你,你快進去。」
說罷,也不等裴洛亭應聲,轉身便走。
那急匆匆的背影,竟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哎,師兄——」裴洛亭想要抓他衣袖都沒抓住。
他一頭霧水地撓了撓腦袋,摸到濕漉漉的頭髮,想起自己身上還濕著,靈力溢出,潔淨如初。
他揚聲叮囑:「師兄,那你趕緊弄乾淨衣裳。」
其實這句話都多餘,都是修士,一個小法術的事,哪還用得著特意說。
裴洛亭一步三回頭地進了小屋。
......
封白空流光般遁走,卻沒有如他所言那般去到打坐檯上打坐。
此處占地面積極廣,封白空越過打坐檯數丈,停在一棵枝幹粗壯的大樹旁。
他右手撐在樹上,微彎著腰,瞳孔顫動,氣息沒有絲毫要平定下來的跡象,手掌不由用力,在樹幹上留下凹痕。
「不對,怎麼會這樣,我怎麼會有反應......封白空,冷靜下來,那是你最珍重的師弟,你怎麼能這樣褻瀆師弟,方才只是個意外罷了,冷靜......」
不提方才還好,一提,封白空腦子裡便不受控制地又浮現出了裴洛亭在水中的一幕。
「唔!」
封白空雙膝一軟,跪倒在地。
冷靜,不准再想,不准再想。
封白空當即就地盤腿打坐,心中默念清心咒,試圖將這股邪念壓下去。
然而。
不行。
沒有用。
思緒就像脫韁的野馬,完全不由他控制,他越不想想,腦子就想得越多。
想師弟被水沾濕的臉。
想師弟被水打濕的睫毛。
想師弟泛紅的嘴唇。
想師弟說話時呼出的每一口氣息。
想師弟望著他時乾淨的眼眸。
想師弟攀著他肩膀時泛粉的手指。
所有的一切,都想。
甚至開始不滿足於只是想畫面,耳邊也出現了師弟叫他時一聲聲情真意切的「師兄」。
「師兄,這是我專門為你煉製的丹藥。」
「師兄是我最重要的人。」
「師兄,我沒有你不行。」
「師兄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師兄。」
「師兄......師兄......我喜歡師兄呀。」
一聲,又一聲。
靈力倏地逸散,封白空驟然睜眼,呼吸比打坐前更急更亂,打坐沒用。
「冷靜,冷靜下來,必須要冷靜下來,封白空,你怎能對師弟起這種齷齪的心思......可,可師弟也是喜歡我的不是嗎,師弟喜歡我,師弟會不會也這樣想過我......師弟......只是看到那樣的畫面,我竟起了這樣的反應,別的師兄會對師弟這樣嗎,不會......」
「難道我......我也喜歡師弟嗎?」
這句話一出,封白空渾身一凜,仿佛被點透了什麼似的。
他,喜歡師弟?
就像師弟喜歡他那樣,喜歡師弟?
他不是只拿師弟當師弟愛重的嗎,怎麼會喜歡師弟呢?本來師弟就走了歪路,他這樣豈不是叫這條路走得更歪了嗎?
可,如何能是歪路呢?
師弟喜歡他,他也喜歡師弟。
他與師弟於劫霧林相識,朝夕相處,相依為命,師弟只有他,他只有師弟,他們只有彼此。
他們在一起不是天經地義的嗎?
對啊。
他們在一起,是天經地義。
原本他和師弟便是要永遠在一起的。
那麼,是以師兄弟的身份,還是以道侶的身份,又有何差別呢?
沒有差別。
封白空緩緩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