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這頓飯就不鬧了。」何域齊沒退步。
他得把規矩立起來。江圓圓的娘家人再不堪,那也是掛在他何域齊名下的。他可以私下關起門來訓,外人想踩著他們打江圓圓的臉,門都沒有。
方曼茹捏著餐巾布,紅著眼睛看她老公,「正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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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正華知道何域齊心裡有怨。
但一看到那些一次性餐具和塑料隔膜,也知道是方曼茹的主意。
都當了這麼多年段太太,還淨使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哼!」他冷哼一聲,裝作沒看到方曼茹的求助。
方曼茹看看段正華的後腦勺,再看著何域齊那雙無波無瀾的眼睛,知道今天躲不過去了。
她拿起玉筷,夾起土豆片,上面還掛著一層渾濁的碎花椒末。
她閉著眼睛將土豆片塞進嘴裡。
粗糙顆粒感在舌尖上散開,又冷又膩。她嚼了兩下,喉嚨一陣不受控制的收縮,趕緊端起旁邊的紅酒灌了半杯,才硬生生把那口噁心壓下去。
段正明把魚豆腐的後味壓下去後,跟方曼茹對了個眼神。
各家要從段氏集團里把錢往自個兒口袋裡塞,少不了要合作。
大房的方曼茹母子三人,和二房段正明合作得很好,名下三個版塊互通有無。
他率先開腔,「域齊這孩子重感情,連以前的一口吃食都記著,親家公親家母有福氣啊。」
他拋了個引子,方曼茹緩過氣來,順勢接了過去。
「是啊。我這幾天聽人說,域齊以前在南城,一個人養著岳父岳母一家四口。連金寶買車買手機的錢,都是域齊掏的。」
此話一出,餐桌上的旁支親戚們紛紛停下刀叉。
江大強正啃著一塊帶骨牛肉,聽到這話,嚼肉的動作停住了,油乎乎的嘴邊還掛著肉渣。
江金寶更是一激靈,心虛地往椅子後背縮。
段正華眉頭皺了起來。
他把這一家四口的祖宗十八代流水都查了個底朝天,自然是知道的。
江金寶買了個二手奇瑞跑滴滴,四萬八的買車款,何域齊給了三萬。
但知道歸知道,現在這壓榨他親兒子的四個毒瘤就坐在自己眼前,段正華嫌惡地剜了他們好幾眼。
方曼茹把段正華的反應收在眼底,嘴角上揚,繼續說道:
「這孩子是真能吃苦。我聽說,為了填上江家的開銷,域齊晚上還要去地下拳館打黑拳。那種地方,沒有規則,打死打殘不論。全憑一股子狠勁和蠻力拿命換錢。」
餐廳里徹底沒了聲音。
幾位堂叔伯互相交換著視線,眼底滿是鄙夷。
娶上這種媳婦兒,跟在化糞池裡打滾差不多了,上了岸還自願掛著一身屎的,何域齊也算是頭一份了!
方曼茹轉頭看向段正華,語氣滿是讚賞:「正華,你看咱們域齊多孝順,多會持家。這把子力氣和骨氣,一般人真比不了。難怪能把這三位親家養得這般白胖。」
何域齊眼帘掀起。
這種嘲諷他聽過太多。在南城,有人罵他是不要命的瘋狗。在這裡,方曼茹滿臉帶笑剝他的皮。
他今晚可能裝孝子賢孫太多,讓人忘了他是個能動手絕不嗶嗶的糙漢。
大腿上突然覆上了一隻溫軟的手。
「何域齊,坐下。」江圓圓壓低聲音,用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
何域齊身體一僵。
腦子裡原本橫衝直撞的火氣,瞬間被這四個字硬生生按回胸腔。
他左手手掌平攤開來,塞進了他的西裝褲里,藏著。
「方阿姨說得對。」江圓圓聲音清脆,在大廳里格外響亮,「齊哥以前確實苦,為了養活我們一家,白天修車,晚上打拳。這恩情,我們江家記一輩子。」
段正華聽得直皺眉,這種上不得台面的爛帳,有什麼好在大庭廣眾下拿出來顯擺的?
方曼茹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這就對了,把何域齊身上那層洗不掉的泥巴,明晃晃地展示給所有段家人看。
江圓圓轉頭,看向角落裡還端著水杯發愣的江家三口。
「爸,媽,哥。你們聽見沒?方阿姨心疼齊哥以前吃苦呢。你們以後的開銷,別找齊哥要了,直接找方阿姨。畢竟她可是專門接你們仨過來享福的呢!」
李桐妹一聽有錢,兩隻眼睛放光,誇張地張大嘴巴,剛準備說話,就看到江圓圓警告的眼神。
她後背一震,壓著蠢蠢欲動的父子倆。
不對,有殺氣!女兒這眼神,有殺氣!
三個人又窩窩囊囊地把屁股粘回椅面,不說話了。
何域齊順口接話,「方阿姨,既然你專門派私人飛機把我岳父岳母接來京市享福,就得把人養了。反正我沒錢。」
方曼茹勉強擠出一個笑,臉上的肌肉全在發僵,「域齊啊,你認祖歸宗回了段家,親家也就是段家的親家。平日裡逢年過節,段家自然少不了送些補品節禮過去。」
「補品節禮就不必了。」何域齊擺擺手,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你負責他們的生活開銷。一個月一百萬零花就可以了。」
一百萬!
江家三口人嚇得跟受驚的地鼠一樣,湊成了一團。
方曼茹捏著餐巾的手骨節泛白,「域齊,你這話說得太離譜了。哪有婆家每個月給娘家一百萬零花錢的規矩?咱家的錢又不是大風隨便刮來的。」
何域齊嗤笑一聲,笑得嘲諷,「那三個億是怎麼被大風颳走的?」
「大哥,一頓家宴,扯什麼公司帳目?這裡不像鄉下地方那麼沒規矩。」坐在角落裡沉默得像死人的段子軒,總算開口了。
那三個億的虧空就像一把懸在他脖子上的鍘刀,誰提,他就要咬誰。
何域齊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沒抬一下,左手把玩著銀質餐刀。刀刃在燈光下反射出冷光,晃過段子軒的臉。
「急什麼。這錢又沒讓你現在吐出來。」
「你閉嘴!」段子軒雙拳緊握,額頭青筋暴起。
「子軒,坐下吃飯。」段正華沉聲喝止。
他現在看這自己這堆倒霉老婆孩子,和二房的人,哪一個都覺得頭疼。
江圓圓看準了時機,放下手裡的玉筷,眼神清澈地看向角落裡的三個人,「爸,媽,哥。你們也別干坐著了,趕緊吃。吃完了,咱們好算算這幾天停業的帳。」
江金寶嚇得脖子一縮,「妹子,算什麼帳?我這兩個月可一直老實幹活的啊。」
就麻辣燙賣出來那鋼鏰兒,江圓圓都算得清清楚楚。
她轉頭看向方曼茹:「方阿姨,您可能不知道,我家那麻辣燙攤子,這一天下來,少說也能掙個萬兒八千的。」
江金寶愣住了。
一天萬兒八千?他們那破攤子最高銷售記錄是2018元。江圓圓這牛皮吹得,比他還大啊!
江大強嚇得趕緊低頭看腳趾,生怕自己臉上的心虛被看穿。
李桐妹倒是腦子轉得快。她雖然怕女兒,但更愛錢。既然女兒在敲詐這有錢的闊太太,她當媽的怎麼能不配合?
「哎喲,可不是嘛!我本來不想來的,是方太太派了大飛機,非說要接我們來京市過好日子。那些人還故意把我們的剩菜兜上,原來是家裡沒買菜,要從我們攤子上拿啊!」
方曼茹臉色一白。
江圓圓繼續施壓,「媽,別難過。方阿姨特意接你們過來養老,這收入肯定不能比以前差。對吧,方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