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前天開始的，一連來了三撥人。」
江大強的聲音壓得極低，背景里夾雜著隔壁炒粉攤鐵鍋刮擦的「欻欻」聲，
「穿的都是那種黑西裝，皮鞋擦得鋥亮。來咱們這麻辣燙攤子，也不嫌油煙大，點幾串最貴的牛肉和毛肚，付錢特痛快。」
江圓圓打字：【然後呢？他們幹嘛了？】
江大強又發來一條長的：「他們不吃！拿著串就在攤子邊上站著等人。有個男的遞給金寶一根華子，問他說：聽說這攤子以前是個修車的小伙子罩著的？那小伙子手藝行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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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圓圓心跳驟然加速，手指在屏幕上用力敲：【江金寶瞎放什麼屁了？！】
「沒沒沒，我給攔住了！」江大強趕緊表功，「我跟那戴眼鏡的說，咱們就是打工的，老闆的事兒不敢多問。結果那人又轉頭問我：聽說那小伙子有個漂亮媳婦，這媳婦是幹啥的？兩人感情好不好，是不是經常吵架啊？」
江金寶插嘴道：「我也不會亂說好吧？見不到錢，我嘴比誰都嚴。一根煙就想收買我？！」
三個人像倒豆子一樣開始細數這幾天來的奇怪客人。
三撥人。
問何域齊的過去，問她的工作，問兩人的感情。
很明顯，段家那群人開始摸底了。
段正華、方曼茹、那對龍鳳胎，甚至可能還有其他旁支。
何域齊在祠堂和家宴上露了鋒芒，他們摸不清這個流落在外二十二年的大少爺的底牌，自然要從他身邊的人下手。
但對方居然能摸到她爸媽的麻辣燙攤子上去。
可見這一個多月，她那點自己都看不到的檔案，估計已經被幕後之人翻爛了。
以前沒有去找江家三人，現在找上了他們，還故意露出馬腳讓自己警覺……
江圓圓想不通幕後之人的意圖，但她背上已經激出了一身冷汗。
讓那三人跑也沒用，只要他們用手機、用身份證，跑到火星去也能被逮到。
她冷靜下來，按住語音鍵發送語音——
「爸，你做得對。江金寶那個豬腦子要是敢對外人多吐半個字，下個月的工資一分錢別想拿，我直接把攤子收回來，讓你們回村里喝西北風。」
想了想，光用錢壓不住江金寶那喜歡吹牛的虛榮心。
還得用命嚇。
她繼續按住語音，聲音放狠：
「齊哥進醫院前搶地盤，砍了對頭老大的一隻手！現在人家是來尋仇的！先踩點，打聽清楚齊哥的軟肋，然後再動手。你們要是敢表現得和齊哥很熟，明天晚上出攤，人家就能開著麵包車過來尋仇，把你們仨手也剁了！」
消息發過去，群里像死了一樣。
足足過了三分鐘，江金寶的語音才彈出來：「妹、妹啊……那、那咋辦？我們這攤子還擺不擺了？要不咱避避風頭？」
江圓圓一邊支招，一邊在屏幕上戳字飛快：
「避什麼風頭？你越跑，那群人越追。記住了，你們只管賣麻辣燙，以後再有人來套話。所有人統一口徑。」
【第一，齊哥以前是個爛仔，脾氣暴躁，動不動就打人。】
【第二，他媳婦，也就是我，是個貪錢的潑婦。已經和你們三個人大半年沒聯繫了，不知道死哪去了。】
【第三，你們就是他雇的臨時工，一天一百二，干不好還要挨他揍。】
【其餘的一概不知道。別人追著問，你就問他要錢來花花，誰要是敢說錯一個字，被仇家盯上，別怪我沒提醒你們。到時候齊哥不管你們死活，我也救不了你們。】
江大強趕緊發了個「收到」的表情包。
李桐妹也連連發語音保證：「寶貝你放心，媽嘴嚴著呢。誰問我都不說，我就說我耳背聽不見。」
江圓圓點名她哥那個死胖子，「江金寶，再有人給你遞煙，你不僅要，還得反過來找他們借錢！往死里要！咱家能不能發財就看你了。但你有沒有命花，就看你守不守得住嘴了。」
江金寶興奮得哇哇叫，「妹，還得是你腦子好使！一句話報價十萬，錢到帳我就說廢話。」
「每天的流水照常發我。誰要是敢在外面多說半個字……要是被齊哥的小弟知道，砍幾刀都算是輕的。」
掛斷電話，江圓圓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豪門的水，太深了。
這群人查不到何域齊在段家的破綻，就開始從外圍找突破口。
豪門這趟渾水，比她想像的還要深。她這個「軟肋」，已經被各方勢力放在顯微鏡下觀察了。
她家那三口吸血鬼，壞心思不敢有，就是個頂個地懶。
逃是逃不掉的。該說的話，她都說了，要是他們仨還壞事……
江圓圓捏緊了拳頭。
門鎖「咔噠」一聲響。
何域齊推門進來。
他左手提著兩個碩大的塑料打包盒，還有個裝了兩瓶老酸奶的透明袋子。
西裝外套架在臂彎處，白襯衫的袖子卷到手肘。
「好香。」江圓圓抽了抽鼻子，視線立刻被打包盒吸引。
何域齊走到茶几前，左手單手把袋子解開。
紅油的香氣混著花椒的麻味瞬間在客廳里炸開。他把打包盒的蓋子掀開，底下滲出的一圈紅油洇在塑膠袋裡。
「爆辣，加了魔芋絲和萵筍。」他把一次性筷子掰開，遞到她手裡，順勢在她旁邊坐下，「快吃，還燙著。」
江圓圓夾起一塊裹滿紅油的蛙肉塞進嘴裡。
辣味直衝天靈蓋，她滿足地眯起眼睛，腳趾在拖鞋裡蜷縮了一下。
何域齊靠在沙發背上，就這麼偏著頭看她吃，左手拿起一瓶老酸奶，咬開吸管插進去，放在她手邊。
「今天去公司怎麼樣？」江圓圓一邊嘶嘶地吸著氣，一邊問。
「見了個老頭。魏長明。老太太以前的老夥計，想拿我當槍使，去查段子軒洗到國外的三個億。」
「三個億？」江圓圓連嘴裡的蛙肉都忘了嚼，「段氏上下幾千人，等著你來查？」
何域齊點頭，「是啊，我拒絕他了。我記得你說的話，我現在命貴不能動手。再說，骨頭要是斷了，還得再忍三個月，老子命都得交代出去。」
她眼角抽了抽。
瘋狗！他倒是真不怕斷骨的疼，光想著不能折騰她。
「那老頭妥協了，他願意教我。但他馬上要退休了，說要把他在美國的孫女送進段氏。我手下一個人沒有，先讓她給我當助理。」
江圓圓眉毛一挑，嘴角掛起溫柔笑意：「孫女？助理？」
何域齊點頭，「嗯，叫魏青，華人街回來的。老頭想給她鋪路。」
那個高材生，要是聽到何域齊把華爾街當成了華人街，怕是得漚出三斤血來。
江圓圓終於把筷子放下，上下打量著何域齊。
這男人皮相極佳，哪怕現在斷了一隻手，身上那種野性又危險的男性荷爾蒙，依然能把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迷得暈頭轉向。
「海歸高材生，給你當助理？一個辦公室是吧？何域齊，你艷福不淺啊。」